2023年2月28日 星期二

[ChatGPT] 叫 AI 寫故事

 


之前講了個 AI 的笑話,這篇想正經一點談一談我對於 AI 文字生成和圖像生成的一些想法。

 

最近在網上看了很多關於 AI 的評論和分享,其中我覺得程世嘉和眠楊老師很ai Slheeping AI Art寫的 Facebook post 挺有意思的,連結我放了在文章最底。

 

程世嘉分享了一張紅杉資本預測的「生成式 AI 成熟時間表」,預言七年之內,在文字生成方面 AI 會成熟到能夠超越真人 professional writer;圖像亦如是,而且可能不只局限於 2D,而是 3D 素材也能用 AI 生成,AI 甚至能夠製作遊戲。程世嘉認為這個進程,只會快,不會慢。

 

我有試用 ChatGPT,最近一次真正有用到它是寫商用電郵,把關鍵字都丟進去之後,十秒不到就生成一封完整電郵,幾乎不必改動就可以直接發出去,確實非常省事方便。

 

我也有叫 ChatGPT 寫故事,中英各寫了一篇。英文我叫它寫一個關於 Titanic 的愛情故事,結果它直接出 Jack and Rose。我抗議說那是電影《Titanic》的故事,要求它重寫一個原創故事,它爽快說好,很快生成另一篇,內容換湯不換藥,除了換了人名和改成大團圓結局,套路基本上和第一個一模一樣。

 

中文我叫 ChatGPT 寫一個關於古典音樂的愛情故事,中文生成的時間稍為長一點,而且似乎有字數限制,要分幾次才能把整個故事完整輸出。故事本身並不怎麼今人驚艷,如果有興趣一讀可以看截圖;但值得留意的是 AI 生成的句子基本通順,顯然中文並沒有難倒 AI

 

對於 AI 在七年之內可以超越人類 professional writer(我想在這裡或許可以翻譯成「專業寫手」),我是這樣理解的:我覺得在商用寫作的領域,這的確有可能發生,畢竟商業寫作比較多格式、語用上的規範,AI 學起上來應該比較容易。譬如,倘若英文是我的母語的話,我很可能會考慮「technical writer」這個職業。這是目前與文字相關的工作中,少有待遇比較好的選項,很多公司——例如我現在這間——都有 in-house technical writer。將來如果 AI 文字生成技術成熟,technical writer 或許會是其中一個首當其衝的職業。我不敢說所有 technical writer 都會被 AI 取代,但到時是不是還會每間公司都請一個 technical writer 呢?這就很難說了。我覺得比較大可能是人類 writer 變成一種編輯、監督 AI 的角色。

 

至於創意寫作,我覺得就要視乎創新的程度吧。我來溫哥華不久後有次去參加 meet up,和一個韓裔前編劇聊天,他說寫故事要考慮公式和框架,受歡迎的故事都有它的套路。他力勸我鑽研這些公式、框架,說他以前學編劇,老師都是這樣教的,還以製車業為例:「譬如韓國車,要是自己從零開始研發那要花費多少心血時間?出來的效果還不一定好,那是不切實際的。最有效的辦法是向別人學習,把西方大品牌拆開重組,了解別人成功的秘訣——那是一門專業,叫逆向工程』。」

 

我對「逆向工程」不很感興趣,但我想他講的話並不是全無道理。能大賣的故事都有套路和公式……嗯,或許。現在的問題可能只是人類並不全然掌握這種必勝的公式套路,所以並不是所有遵從公式的故事都大賣。反正,如果真的有公式的話,AI 的表現肯定會比人類好。看看現在 TikTokYouTubeFacebook……全部用演算法預測人類的喜好,而且越來越成功——AI 可能比人類更了解人類的好惡。

 

所以,如果是寫暢銷書、大賣的劇本的話,假以時日,AI 說不定真的可以做得比人類好。只是要在七年之內做到,我覺得有點難度。

 

我對於 AI 在文字生成方面的發展,坦白說並沒有太大的感覺。真要說有點什麼想法,大概也是覺得便利,而不是感到焦慮。因為我反正不是走暢銷路線,也沒有在做任何能夠謀生的商業寫作,AI 技術成熟反而可以讓我上班偷懶。最近真正讓我比較感受到衝擊的,是圖像生成。

 

現在圖像生成的技術已經頗為圓熟,之前 Midjourney 剛出來的時候令人驚艷,最近吳淡如做的「電腦繪圖」也證明要生成圖像過程並不困難,而看到眠楊老師很ai Slheeping AI Art分享的 controlnet 插件,更是令我覺得,AI 可能真的會為「繪畫」這件事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眠楊老師示範了如何簡單畫幾筆草圖,AI 就能自動補完,變成一張不輸人類插畫家的彩色插圖(詳細示範圖見他的貼文)。這種發展趨勢,將消除一直來因為繪畫技藝不足而造成的技術門檻。譬如像我這種自學過一點的半吊子,過去礙於自身技術所限,一直沒有辦法把腦裡的構圖畫出來,將來卻很有可能可以透過 AI 完成「我的畫作」。

 

——也就是說,「繪畫技能」將大幅貶值。

 

我想我感受到的震撼就在於:這種需要花長時間練習才能成就的技術,這項我一直想學但從來沒有學會的技能,突然間變得唾手可得,甚至是不再那麼重要。

 

眠楊老師嘆謂未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學畫畫的必要,這個看似極端的疑問有它的道理——如果 AI 可以幫我們修正透視、比例,那麼傳統繪畫訓練還有沒有意義呢?

 

和寫作一樣,現在 AI 影響最大的是商業美術;Fine Art 的話,藝術家老早就放棄了傳統那一套了。現在看來,當代藝術強調 conceptual art 倒是有先見之明。

 

不少人說 AI 會淘汰大量水準中等或以下的插畫師、設計師,我讀著這些討論,心裡不無感慨:做平面設計和插畫不容易,薪酬待遇也一直不好,未來要面對的挑戰恐怕只有更大。

 

我之前去學 3D art,好些同學都直言熱愛 2D 可是 2D 難找工作,所以轉戰 3D。而現在有人預言七年之內 AI 也能生成 3D 素材了。

 

我想生於現代,大概大部分人都必須面對因為科技進步而需要轉型的問題。只是這些變化,對某些人來講是機會,對其他人而言卻是危機。就像我不久前看了一段 YouTube 影片,那個 YouTuber 不是歌手,卻製作了一個音樂 MV,後來我才知道人聲部分是 AI 合成的,我當時有點訝異,因為我完全聽不出來。在這樣的情境裡,AI 可以模擬人聲對於 YouTube 創作者而言是好事,對於靠演唱為生的人來說,卻不是那麼好的消息了。

 

以前社會經歷過汽車淘汰馬車,攝影淘汰油畫,現在 AI 又可能造成新一輪的淘汰,而且這次,變化的速度可能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快。在現代活著果然不容易啊。

 

  

相關連結

 

程世嘉的貼文:

https://m.facebook.com/story.php?story_fbid=10106867567346783&id=219981&mibextid=qC1gEa

 

眠楊老師的貼文:

https://m.facebook.com/story.php?story_fbid=164689949679177&id=100084145196618&mibextid=qC1gEa

 

AI 講故事(截圖):

 





 

 

[生活無聊故事兩則] 西蘭花與 AI

 

[圖為:明明就很好吃的西蘭花炒牛扒]


〈之一〉

 

有天心血來潮買了西蘭花,回家順手塞雪櫃,下一秒就忘記了它的存在,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再不煮就要爛的緊急關頭。我看著雪櫃裡的食材,問室友:「那個……西蘭花是不是通常都炒牛肉,不炒豬肉?」

 

我室友是宛如 Google 般的偉大存在,可以隨時隨地回答我一系列烹飪常識問題。

 

「對呀,通常都是西蘭花炒牛肉,好像沒見過炒豬肉。」室友道。

 

我點點頭,從冰櫃拿出一包肉解凍。

 

A few moments later,我開始炒西蘭花,室友聞香而至,笑道:「聞起來很好吃,你的廚藝好像進……」停頓。「這是什麼鬼?!」尖叫。

 

我迎著她一臉驚嚇的神情,不解:

 

「你不是說西蘭花要炒牛肉?」

 

「這……這是牛扒吧?」她指尖顫抖。

 

「對呀,是牛扒。牛扒不也是牛肉?」

 

她摀住胸口,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我見狀不禁搖頭。

 

——那麼注重運動又堅持飲食健康,血壓卻還是不好,真是「why so weak」,太令人失望了!

 

 

〈之二〉

 

最近最熱門的話題自然是 ChatGPT。我跟室友聊起 AI,我說:

 

「我對我的寫作倒是很有信心,我覺得 AI 不會取代我。畢竟我這麼奇怪,誰會想把 AI 訓練成一個奇怪的作者?」

 

室友點點頭:「我對於你很奇怪這點沒有異議。」

 

我續道:「可是還是要找工作,這就有點麻煩了,AI 未來似乎會取代很多工作……嗯,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做廚師比較安全。AI 再厲害也不能煮飯嘛,可能將來還是學做麵包比較有前途。」

 

室友看了我一眼,下意識皺眉。「你做麵包?可是……你不是不太吃麵包?」

 

「東野圭吾也沒有殺過人。」

 

她瞪我。

 

「……既然寫推理小說也不必先殺過人,學做麵包也不見得要愛吃麵包,不是嗎?」

 

她有點崩潰:「推理小說跟麵包有什麼關係?!」

 

「最大的問題反而是我廚藝真的不怎麼樣,在這方面我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天分……」我咬著下唇,有點苦惱起來。

 

室友打開電腦查公司電郵,敷衍道:「好了,不要想什麼焗麵包了,你乾脆寫食評算了。」

 

這下我反而有點為難了。「食評嗎?可是我來來去去就這幾句評語:太鹹』、太甜』、沒有味道』,還有好吃』,最多加一句真是好好吃』。這樣寫食評真的 OK 嗎?」

 

「……」室友全神貫注讀電郵。

 

「還是我叫 AI 幫我寫食評好了,這樣我就可以直接躺平。」

 

這時我看見室友不停按摩右邊臉頰,喃喃自語道:「再這樣下去我左右兩邊臉都快要不對稱了。」

 

「你是不是血壓太高了才經常嘴角抽搐?就說了三低飲食對健康不好,你就不要再買低脂奶了。」我苦口婆心。「還有那些低脂雞湯——低脂的雞湯還算是雞湯嗎?」

 

她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闔上MacBook,打道回房,臨行前拋下一句:「我現在很肯定 AI 無法取代你!」

 

「這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等一下,所以,你覺得我好不好轉行學做麵包?」

 


 

2023年2月15日 星期三

[加拿大奇聞] 「偉大」的加航

 


最近讀到一單新聞,講加航。

 

有對住安大略省的夫婦,新婚去了歐洲度蜜月,回程在 Montreal 轉機去多倫多,抵埗後發現行李少了一件,他們馬上報告了加航。

 

因為他們放了個 AirTag 進行李裡,所以知道那件不見了的行李就在Montreal,估計行李因為某些原因沒有搭上飛往多倫多那程機。

 

四週之後,他們從 AirTag 得知行李去了多倫多一個叫 Etobicoke 的郊區位置,他們心想:太好了,行李應該很快就可以拿回來了吧?

 

直至此時,他們完全沒有擔心過那件行李能不能回家,他們以為,一切只是時間的問題。而且那件行李真的從 Montreal 移動到多倫多了,證明加航正在安排吧?

 

然後那件行李就這樣滯留了在 Etobicoke 三個月,加航那邊,杳無音信。

 

那雙夫婦不斷聯絡加航,加航卻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有一天,他們的銀行帳戶裡忽然出現約 CAD$2300 的賠償金——那是丟失行李的賠償上限——妙的是,加航還是什麼解釋也沒有,就這樣直接把錢匯進戶口裡就算。

 

兩位苦主自然非常崩潰,丈夫還特地跑了去 Etobicoke 一探究竟,發現 AirTag 標示的那個倉庫堆滿了行李。他們報警求助,警方卻表示那是私人地方,愛莫能助。

 

與此同時,他們還發現,那個倉庫原來是加航用來存放「無人認領」行李的地方,放夠九十日就會逐一把它們捐去慈善機構。於是,那雙夫婦意識到,雖然他們明明就知道自己的行李在哪裡,也不斷跟加航說要領回來,加航還是打算把他們的行李捐掉。

 

讀到這裡我嘆為觀止,不禁要學周星馳講一句「欽敬欽敬」——真是不愧是加航,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在歷盡千辛萬苦之後,歷時四個月,這雙夫婦終於把行李要了回來。他們告誡其他乘客最好把自己的名字在行李上多貼幾遍,以防行李標籤弄丟了行李找不回來。

 

我則由衷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幸運——我之前不見了行李,才找了區區兩個月,跟這兩位苦主無法相提並論。

 

而且最幸運的恐怕是,我求助的是英航,而不是加航。想當初想聯絡加航,電話熱線一直打不進去,網上填了長長的表格,收到一封自動電郵回覆說需要 45 個工作天處理之後,便一直石沉大海。時至今日,加航完全沒有搭理過我。

 

故事教訓我們:坐加航可能需要一個 Apple AirTag ()

 

 

延伸閱讀

我那不太可歌可泣的尋找行李的故事:

http://novemberky.blogspot.com/2023/01/blog-post_13.html

 

新聞連結:

CBC報導

https://www.cbc.ca/news/canada/kitchener-waterloo/lost-luggage-ontario-airtag-air-canada-1.6723976?fbclid=IwAR1Eq01u8bI0f5xHDqPuloD0xEeCyAX3ycT1o15rYdPZ_Wr98fGOpt36JMM

 

在另一篇報導中,苦主表示加拿大航空在沒有跟他們溝通的情況下,突然入帳了賠償

https://www.chch.com/cambridge-woman-alleges-air-canada-donated-her-luggage/?fbclid=IwAR25ObJpUFV6l-yiID6kGZsdcTlMOFhvyjbZ8sDrP3tjUq5PfRBio7oveYM

 

 

 

2023年2月10日 星期五

[一時感觸] 你有沒有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晴天很美]

 

新年過後,時間來到了二月,上班那邊變得越來越忙碌。我的部門長期人手短缺,基本上很多東西我都是「一腳踢」,獨力完成。最近有好幾個大型活動同期進行,我忙到分身乏術,有次為了察視場地,在同一天跑了好幾個地方,光是坐車,加起來就坐了超過四句鐘。回程時我累到一上車就睡著了,直到因為睡太沉,頭撞向車窗,這才痛醒。也還好被撞得痛醒了,因為我差一點就錯過了下車的車站。

 

每一天都非常非常的忙,也非常非常的累。我現在連午飯時間都是邊吃邊看電郵。有時我會很想念舊同事文誠,他離職前我們常常圍坐一起吃午飯,聊幾句日常。他是公司裡很少數能夠體會我苦況的人;他走了有時我會覺得很孤單。

 

最近北美科技公司大裁員,我和同事偶爾也會聊到這個話題。有幾個同事覺得,我們公司沒有裁員,在目前這樣的經濟氛圍下,算是萬幸了。然而更多的同事更傾向認為,公司的待遇不好,留不留下來也沒有所謂。我想我們公司,就是所謂的「雞肋」了吧?只是想走的同事,現在一時三刻也找不到更好的選項。

 

公司待遇不好,並不代表工作節奏就不急促。昨天才看見幾個同事連午飯也沒有吃,一直在趕工。其中一個苦笑著對我說:「我已經連續兩天直接跳過午餐了,工作怎麼也做不完,死線卻迫在眉睫。」他說的時候一臉疲憊。

 

我想起不久前去酒店視察場地,跟其中一間酒店安排會面時,那個銷售經理恰好放假了,我於是寫了封電郵給她,請她方便時打個電話給我。沒想到半小時不到,電話就來了。我有些詫異,脫口道:「我以為你今天放假。」她應道:「是的,不過我現在有空,我們可以聊沒關係!」語氣十分熱切。

 

那刻我禁不住想:換成在英國,這件事恐怕不會發生。那邊的人放假就真是放假。也不是說工作待遇就有多好,只是工作和生活,歐洲人還是分得比較清楚一點吧。

 

不久前我在 YouTube 上看了一條比較法國和美國的短片,其中一幕是法國人霸氣宣稱:「我現在放假,不要找我!我不會聽電話,也不會回電郵!」美國人卻一臉卑微:「真是很對不起,我現在有一小時休息時間,我想去一趟醫院可以嗎?我盲腸炎,現在開始有點痛了。你可以隨時找我沒關係,我會回訊息的!我去去就回來。」那條短片很幽默,看得我哈哈大笑,但想起現在我人在北美,笑著笑著就哭了。

 

說起來我真是鄉下人見識少,以前也不知道怎麼會有種錯覺,以為西方國家都生活步伐比較慢,比較有 work-life balance;現在才知道就好比非洲是一個洲,每個國家都很不一樣,所謂的「西方」亦如是。在加拿大生活,的確處理很多日常事務都要經歷頗長的等候時間,但那並不是因為大家都放慢手腳慢慢來,而是因為系統缺乏效率,致使很多事情都事倍功半。

 

生活不容易,大部分人的人生,大概少不免有各種挫折各種不幸。香港最近一個熱門話題是「拍攝紀錄片的道德」,鋼琴家黃家正寫了一篇長文講述他十四年前的經歷,很值得一讀。我想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那段日子肯定充滿各種痛苦的煎熬吧。他很觸動我的一句話,是他在整篇剖白一開首提到,經歷了一切過後,他畢竟有「做到我想成為的人」。

 

想要彈鋼琴成為音樂家,尤其是彈古典音樂,在今時今日自是萬般艱難。可是在面對了青春期的一片混亂之後,在經歷了那套紀錄片曾經為他帶來的災難性結果之後,他畢竟挺過去了,達成了自己的理想。我想,無論以什麼角度來看,都是一種莫大的成就吧。

 

我呢?回顧從前的年月,不由得苦笑搖頭。不,我沒有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我沒有活出自己想要活出的樣子。至少在之前超過十年的職場生涯,都跟我心目中的理想背道而馳,甚至是時至今日,上班也是沒有任何滿足感,只是令我身心俱疲。

 

生活不容易不是嗎?——確實如此。只是,有時走在街上,抬頭看看天空;那麼廣闊的一片天。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呢?我們為了什麼而存在?

 

我並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生命是有限的」,我畢竟也就只能活這麼一生。應該要怎樣活才不會後悔呢?是不是如果有盡全力嘗試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即使最後沒有真正活出自己理想的模樣,也可以說是不枉此生?生命的真諦,是不是可以從這樣的角度去理解的呢?

 

 

 

相關連結

FRANCE vs. US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Qsuj-jb1Hk

 

黃家正:《你才是你人生的主角》

https://m.facebook.com/story.php?story_fbid=pfbid022Z5xiarpyYwarjvzQHrswif3VxdsYuhP1AyQThCjNpHVskuqpzrpfQqVpE9EG2jSl&id=100044599502094&mibextid=qC1gEa


舊同事文誠的故事;我相信他有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https://novemberky.blogspot.com/2023/01/I-want-my-happiness.html

 

 

2023年2月3日 星期五

「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別唸數學」


[學數學的心情——我覺得痛苦,師弟覺得好爽,一圖兩表;作品為:Gao Brothers, TV No. 6, 2000, Montreal Museum of Fine Arts]

 

我一個中學師弟來溫哥華玩,探他同學——也就是我的另一個師弟,我們幾個去吃飯。

 

師弟穿了一件 hoodie,上面有三個大寫的英文字母「MIT」。我當刻只想起德語的 mit(相當於英文的 with),下意識認定這就是一件印了一個 random 單字的衛衣,直到餐廳的侍應特地問他:「這個 MIT 是那個 MIT 嗎?」我才想起:啊對,他在麻省理工讀過書。

 

大概是人老了,喜歡講從前。我和兩個師弟講得最多的是各自的中學生活。「MIT」鉅細無遺地講述自己的故事,從初中開始講起,一路講到他大學畢業,那種懷念、惆悵、失落與不甘,簡直就是在懷緬刻骨銘心的初戀。

 

——除了這個初戀,不是人,是數學。

 

師弟當年以極優異的成績進大學,一心一意打算沉浸在數學的世界裡,鑽研數學的奧秘。雖然一路拿了很多獎學金,畢業後卻沒有如當初發願般繼續深造數學,而是加入了投資銀行。

 

我問他:「在 ibank 發大財不好嗎?」他的反應赫然是一臉失落。

 

我於是道:「你既然那麼喜歡數學,為什麼不繼續在數學那邊發展呢?你在能力方面應該完全沒有問題吧。」

 

他搖搖頭。「那時我去 MIT 讀書就知道了,在香港的時候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一出到去外面才明白,根本跟別人不是同一個水平。」

 

我不以為然:「MIT 的學生是全地球的 top 5% 吧?也不見得要跟他們比。」

 

「數學有地域之分的嗎?水平不夠就是不夠,MIT 也好,世界其他地方也好,數學的標準都是一樣的。」師弟一臉嚴肅地糾正我。

 

「可是世界這麼大,有那麼多間大學,應該不至於只有那最頂尖的百分之五才有工作機會吧?」我道。

 

師弟搖頭。「我朋友在 Cornell 博士畢業,有發表過論文,浮沉了幾年,最近還是放棄了。學術界真是太難了。」

 

學術界是真的難,跟文學比起來,數學大概更加嚴苛吧?

 

我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是:當年證明了「費馬最後定理」的那個數學家 Andrew John Wiles,竟然也沒有拿到過數學界的最高榮譽 Fields Medal,因為他證出來的時候已經年過四十,而要拿這個「數學界的諾貝爾獎」,得獎的時候必須不滿四十歲。

 

期望一個人不到四十歲就已經對數學界有重要貢獻,在數學界發光發熱,潛臺詞是不是真正有天分的人根本不必耽擱那麼久,「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這樣極度講究天賦,真是一想就覺得壓力好大。都說將勤補拙,我懷疑就數學而言,勤奮補不了多少拙。

 

對於學數學這件事,我有非常切身的體會。

 

唸中學的時候,因為我父母對我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被逼唸了理科。那幾年的生活,真是地獄一般的存在,乃至於畢業之後很多年,我還是一直在作考試的噩夢。

 

我預科唸的是「數學組」,要修 Pure Mathematics「純粹數學」,光聽名字就知道這一科純度有多高,有多容易把人逼瘋了。當時上課,我基本上每一天都處於一種快要精神崩潰的狀態,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我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都是用猜的。

 

事隔經年,我現在已經不記得當年都學過些什麼了,只記得我最拿手的是「微積分」——你沒有看錯,我最擅長的題目,真的就是「微積分」。我發誓,那已經是整個 syllabus 裡面,最不抽象,最容易被沒有數學慧根的尋常人類理解的東西了。

 

我是老人家,讀書年代考的是會考和高考,而不是新一代的 DSE。我記得當年讀書壓力很大,會考有超過十萬個考生,考完可以升上預科的剩下三萬多人,到入大學,又要再淘汰超過一半的考生。因為入大學率低,再沒有慧根也得拚命苦讀。這樣「夙夜匪懈」了兩年之後,我 A-level 純數拿了個 C,感動得我差點痛哭流涕。

 

當年的高考是苛刻的,評分方式是俗稱「拉 curve」的比例制,也就是拿什麼評等視乎你跟其他考生比起來表現得怎樣。而 C 是什麼概念呢?沒記錯的話,ABC 這三個等級加起來,只佔全體考生 30% 不到。

 

——也就是,沒有錯,我讀到快死了還是考得不怎麼樣,而這個不怎麼樣的成績,卻又已經相當於 top 30% 的水平了。

 

很恐怖對不對?

 

最恐怖的是我當年日以繼夜,夜以繼日拚命做習題,幾乎沒了半條人命,我很多同學卻是不緊不慢,游刃有餘,而且也不只男同學覺得純數不難應付,很多女同學也覺得純數算容易,最後純數科考 A 的,女同學不在少數。那時我就明白了,數學是平等的,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不分男女。

 

因為我以前讀過純數,那頓晚飯,師弟「MIT」興致勃勃地跟我聊了好久數學。

 

「……大一的數學就相當於高考的進階版,你剛剛講的那些是數論的一種,大學的話我們會學這些、這些,還有這些。」他逐項解釋,如數家珍,講到眉飛色舞。

 

我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從第二句開始,我已經聽不明白他在講些什麼了。

 

「你有學過這些嗎?」

 

搖頭。

 

「那你有學過這一樣嗎?」

 

搖頭。

 

「這個呢?」

 

繼續搖頭。

 

他一臉認真:「那我建議你還是不要讀大學的數學,對於你來說可能太難了。」

 

我心中瞬間千百萬隻烏鴉飛過。我什麼時候跟你講過我要讀數學?我什麼時候跟你講過我要讀數學?我什麼時候跟你講過我要讀數學?!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我呢……我覺得我也是大不如前了,跟以前比慢了許多,也遲鈍了許多……」然後他那種惆悵失落的表情又回來了。

 

我禁不住想:這跟沒有和最愛的人在一起,是同一種心情吧。或許人生真是多少總有點遺憾。

 

然而,喜歡數學和喜歡文學還是有差別的,那就是,師弟學術界入行不成,還有投行。

 

喜歡文學的,面對現實,就只有投降了吧。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