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

做學問的港女

「港女」這個詞本是專指,後來漸漸就演變成了泛指。可能是因為不少人覺得香港的女人多多少少有些問題,有點麻煩,又有點難搞。

「港女」話題是熱議,健吾就寫了不少,有些還說他針對港女。我倒覺得健吾很關心兩性平等,並且對港女充滿同情——同情她們身在福中不知福。

恨嫁趕生仔又挑剔的香港女人很多人寫了很多,在這裡我想寫的是一種很少人講,但確實存在的香港女人——一心一意做學問的香港女人。

我以前讀研究院時認識的人,十之八九都留了在學術界發展,或者在半學術的機構繼續從事研究工作,人數男女各佔一半。不知道是傳統觀念使然還是男女果然不同,男人似乎普遍比較有野心,很著緊自己能有多大的「學術成就」,以及幾時能tenture,得到大學的終身教席。有一個就對我說,他連看書也邊看邊想著這本書能不能夠讓他寫篇能登上期刊的新論文,然後就盤算著如果論文登成了能夠在學期終的evaluation 裡得到幾多分。反而女人倒是十居其九對學問充滿熱忱,一年365有350天都在鑽研學問,剩下的時間就用來陪屋企人。

朋友 S 就是這樣的一個港女。

S 生活簡樸,物欲單純。打扮長年是T恤加長褲,天冷就加一件防水風褸。在 Facebook Instagram 分享美食、在名勝打卡這些港女指定動作從來在沒有 S 身上出現過。她最大的嗜好是讀書和買書。有什麼僻書要買,問她便是了,她有 N 重門路。所以買禮物給她也簡單,送書卷就好;買手信就買地圖。S 收集世界各國的世界地圖。

結婚生仔自然也不是 S 會擔心的事。她喜歡書多於人。

廣義來說,讀文科的 S 應該也算是文藝青年。但跟文藝青年不能談文學,你沒看過某篇巨著他會看不起你;你的品味太低俗他也看不起你。S 不一樣。她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個書生,你頂多可以說她是個酸儒,朋友之間她有時或許取笑你一下:「搞錯,你連這也不知道!」但僅止如此而已。她並不會因為你學問不如她就看不起你。她自己極度熱愛研讀史學,如果你也喜歡,她自然無任歡迎,若你只愛潮流熱話,她也會很好奇的問你:最近興什麼?

S 有沒有看不起的人?當然有。她厭惡沽名釣譽之徒,尤其是那些系出名門,位高權重,自命不凡,卻連基本史料也講錯的「大教授」。她接待過那些大教授幾次,講起對方的公開講座錯漏百出,她就義憤填膺。

讀到這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猜想到了—— S 在學術界的發展並不順遂。

香港學術界的潛規則是學位還是海外的好,S 的博士是在外國讀的。可是在海外讀博,很多時候讀之前都與指導教授素未謀面,猶如隔山買牛,S 便是遇上了一個心胸並不廣闊,又喜歡人阿諛奉承的指導教授。別人講得出的說話 S 講不出,最糟糕的是還不小心講了兩句真話,大大的開罪了指導教授。她老師倒也狠,並不出聲罵她,將她這個免費勞工使盡三年後,論文都快寫好了,才跟她說:你論文的題目不行,我不過,你重新寫過。

可是題目最初明明是得到他首肯才開始做的。

S 再回來香港的時候,憔悴了許多。留學生活並沒有磨滅她對學問的熱誠,可是令她對學術界有點卻歩。幾經考慮,她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在大學裡面找工作,而是去了做某經金會的文化項目統籌,然而大機構裡的積習陋病人事糾紛,又何嘗見得比大學少?跟她見面,她還是講起新學到的東西新讀到的史料就雙眼發亮,一旦提到工作,卻是愁眉莫展。

我年少時對「懷才不遇」這種事不以為然,認為不過是借口。現在卻總是懷疑,懷才,就真的一定有得志的一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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