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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0日 星期二

曾經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切

  

[生命中的那道光]

 

先講兩個故事。

 

我以前的室友,是在香港時就認識的朋友。她一直知道我想全職寫作。來了加拿大之後,有天她這樣對我說:

 

「你寫書怎麼能不考慮讀者的想法。其實你是知道怎樣才能更受歡迎,只是你不肯做。」

 

後來我在轉職 3D Art 這件事上不斷撞牆,焦頭爛額,她笑我:「你又不是有錢人,怎麼就總是喜歡文學、藝術這種貴族玩意?」

 

室友大概也就只是隨口說說,畢竟這對於她來說也不是什麼緊要的事;但她提出的這兩點評論,我確實思考了很久。

 

特別是後者。這句話挑動了潛藏我內心深處的不安——少時家境不好,一直被灌輸做人必須務實的人生觀。我年輕的時候厭惡過、反抗過,後來遭逢命運毒打變成開始懷疑人果真無法勝天,直至最近幾年,又漸漸想要不顧一切回去追逐自己內心真正渴望。

 

這種不顧一切,背後有隱隱的不安——作為沒有資本的窮人,有這樣的追求,是不是奢侈的?是不是過於任性?

 

雖然聽起來很極端,但前室友第二句話的超譯是:你有資格追求這些不屬於你這個階層的東西嗎?

 

時間快進來到不久前,我的幾個同學相約慶祝新年。同學的妹妹也來了。我們吃吃喝喝之餘,還大談新年計劃。我說要寫完一本書 (就是那本拖了十萬年的小說),同學的妹妹道:「啊,我剛寫完了一本書,最近出版了,但書還沒有到手。」然後她就輕描淡寫地說自己這幾年出版過幾本書,主要是小說。

 

因為她的神情過於淡然,甚至有一點落寞,我禁不住問她為什麼好像並不怎麼高興。

 

她說:「那些書我都是賣斷的,我並不擁有那些版權。有些題材是出版社定的,編輯也經常大幅度改寫交上去的稿子,改到面目全非,有時我甚至不喜歡我寫出來的那本書。」

 

一個不太看書的同學這時插嘴:「你為什麼不寫本《哈利波特》?這多容易寫啊,寫完直接賺大錢。」

 

我和另外一個同學驚愕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大笑。

 

同學的妹妹無奈道:「不寫書的人都以為寫暢銷書很容易。」

 

我笑道:「對啊,就譬如很多人都覺得《Fifty Shades of Grey》這麼垃圾肯定很容易寫,我記得這本書剛大賣時還有寫作老手寫了本文筆流暢版的來追熱度。雖然那本也賣得很不錯,但還是遠遠追不上文筆稚嫩的《Fifty Shades of Grey》。」

 

不看書的同學不能理解:「為什麼?」

 

我無奈道:「因為《Fifty Shades of Grey》雖然文筆不好但讀者能夠感受到作者的熱情;因為這個世界不是因果分明的一條直線。」

 

然後就在那一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朋友的妹妹才二十五歲,已經出版過好幾本書,那曾經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切。時至今日,我也依然覺得她二十幾歲就能出書很棒,只是我同時也沒有了年輕時的濾鏡,學懂了世界很複雜,明白世事無法盡如人意。

 

譬如出版社指定題材,譬如編輯就她的文稿進行大幅修改,都是商業決定,出版社也是為了生存。不一定出版社都這樣,編輯也並不總是對的,但作為出版社,通常都是優先考慮盈收。

 

這樣的合作模式,作者可以接受,也可以選擇不接受。

 

我看著朋友妹妹一臉疲憊,在那一刻終於了悟我最想保護的,是我的創作自由。我想寫我真正想寫的東西。

 

能寫暢銷書的人很了不起,我羨慕且佩服。前室友以讀者作為顧客的角度,認為作者應該尊重讀者的喜好,我也非常理解。

 

只是,當我的心裡有各種計算和考慮的時候,我便寫不出來了。我就是這樣一個廢柴作者。我的心願只是能夠一直寫下去。

 

所以,全職寫作想歸想,現在我還是決定先找份工作。魚與熊掌不能兼得,那就二選其一。

 

而來到前室友點評的第二點,最近我也有一些新想法。

 

我在學投資理財,看了幾本講投資的書。

 

投資有個概念,叫「安全邊際」(Margin of Safety),大意是指如果股票買得夠便宜,便不容易虧大錢。或者換句話說,「安全邊際」就是容錯空間,「安全邊際」越大,在市場下調時越不容易傷及根本。

 

有意思的是,我在 YouTube 上看見有人說,人生也有「安全邊際」。沒有「安全邊際」的人生,容錯率低,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這話我頗為認同。我就在缺乏「安全邊際」的環境中長大,父母都精神緊張,希望小孩循規蹈矩,選擇安全的職業,不要冒任何風險。簡單來說就是輸不起。

 

時至我來溫哥華希望轉行,同樣因為沒太多「安全邊際」,沒錢也沒青春,就變得異常焦慮。我把僅有的機會押注在 3D Art,賭輸了就沒有下一次。

 

這是錯誤的示範,好孩子不要學。

 

前室友講的「沒有錢就不要喜歡藝術」,某程度而言是偽命題。一個人喜歡什麼,通常是天性使然,非人力所能控制。這句話反映的,其實是沒有「安全邊際」所帶來的困境,應對方法應該是從源頭著手解決,增加安全邊際,從而擴大自己的選擇權。

 

這實行起來,非常的困難。而且重點是,在缺乏「安全邊際」的情況下,所有決定必須小心謹慎,做錯了,可能真的會招致無路可退的下場。

 

這種處境當然令人不安,我在過去這幾個月也曾因為工作難找而失眠。但有趣的是,正因為失業,我現在有時間看書、寫作、幫朋友顧貓、做運動、好好學 Python。除卻沒有錢,這幾個月的生活堪稱愜意——我因為失業提早過上了我一直想過的生活。

 

人生啊,確實就是難以逆料。

 

 

延伸閱讀:

那本十萬年了還未寫完的小說:

[現在進行式] 名字沒想好的短篇小說集 第一篇〉


 

 

2025年4月22日 星期二

「喜歡 Art 的話,不應該來溫哥華」

 

[國立人類學博物館一隅]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喜歡 Art 的話,不應該來溫哥華。」

一個我在溫哥華遇到的墨西哥人,曾經無比失落地這麼對我說,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這次快閃墨西哥,雖然沒有去多少地方,但也足夠讓我明白他的意思。

墨西哥城有非常多博物館,因為時間所限,我只去了兩個。去 Museo Kaluz 的時候是禮拜三,免費。這個美術館不算大,但藏品很豐富,讓我有種久違逛美術館的快樂。

我還去了最著名的國立人類學博物館,很大,有很多展廳,門票也只是$100 披索,折合約 $5 美元。

墨西哥有種加辣椒的糖果很受歡迎,一包大約$80披索。博物館門票大概就是一包糖果的價錢。

去博物館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人看得很用心。我覺得藝術對墨西哥人而言,是生活的一部分;情形就如同在加拿大,運動是大部分人生活的一部分。

這種藝術融入日常生活的氛圍,在溫哥華確實是沒有的。

 

這次去墨西哥,主要是去探朋友維拉莉亞。說要去墨西哥找她,我已經講了很多年了。因為維拉莉亞準備去歐洲讀博士,而我自己也不肯定能不能在加拿大找到工作,是不是有足夠的錢可以長時間待在加拿大,所以趁復活節假期,我和她的學校都放假,果斷起行。

 

我在加拿大讀書,維拉莉亞在墨西哥教書。墨西哥人看起來很 chill,但他們的生活其實一點也不輕鬆,工時非常長,長到一度霸佔「全球最長工時排行榜」的三甲位置。我去墨西哥的日子不多,扣除坐飛機的時間,只有三天。維拉莉亞在和我去完墨西哥城附近的金字塔一日遊之後,就出現了非常嚴重的腸痛問題,一直覺得有氣體堵在腸裡面,如刀絞般痛,但怎麼也無法將那些脹氣排出體外。

 

這種腸痛我以前試過一次,只痛了半天,就讓我生不如死。維拉莉亞這次卻是連續痛了兩天。她因為不想我遠道而來,自己卻不能相伴而勉強同行,但好多次她都痛到連路也不能走,要臨時坐在地上。我不斷叫她回家休息,她才萬分不好意思地回家去。

 

她說,她覺得突然腸痛,是因為平日工作太高壓,精神太緊張,而現在放假突然一下子放鬆,又猛地改變了作息飲食時間,身體承受不住。

 

我問她一星期上多少天班,她說:「六天,不過星期六的上班時間短一些。」

 

我聽了在心中嘆息:現代活著就是累啊,人間無天堂。

 

我問過另一個班上的墨西哥同學,為什麼那麼多墨西哥人想來加拿大。她說:「因為加拿大比較安全,而且比較有 work-life balance,在墨西哥工作真的是很辛苦的。」

 

雖然很俗套,可是現實的確是哪裡都是不完美的,所有決定皆涉及取捨。

 

我在溫哥華,自然希望維拉莉亞也能來溫哥華,可是熱愛文學的維拉莉亞並不願意來加拿大讀博士——即使她有親戚住溫哥華,可以投靠。維拉莉亞說,加拿大不是一個讀文學的好地方。

 

我回憶了一下愛丁堡,又想了想溫哥華,無法反駁。

 

所以哪裡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地方呢?還是視乎,心中最珍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吧。

 

 

相關舊文

維拉莉亞的故事


 

 

 

 

 

2024年8月31日 星期六

[重訪英國有感 (三) ] 我要何去何從

 

[攝於愛丁堡 Waverley 火車站附近,是以前從宿舍去王子街的必經之路]


最近在學怎麼用 Marvelous Designer,越學越起勁,越用越歡樂。

 

Marvelous Designer 是一款專門針對衣物服飾製作的3D 軟件,用電腦模擬衣物穿在角色身上時的各種皺摺。這個軟件用起來有點像做裁縫,原理很相似,只是布料和針線都是虛擬的。現實中我手工不濟,以前家政課學織毛衣,沒織兩行就把針步完全織錯了;沒想到在虛擬的世界,我居然做得還不錯。

 

上個學期其實就在學 Marvelous Designer,只是我很快就放棄了,覺得好難好煩,總之不想學。

 

差別是什麼呢?可能是——我剛剛去完愛丁堡參加完藝穗節回來。

 

我知道這個答案聽起來令人很無言,叫人很想翻白眼,可是,我覺得,這真的就是轉變的原因之一。

 

是的。之一。

 

除了因為去完 Fringe 心靈滿足,還因為搬家後運勢轉趨正常,終於不必每天應付一堆雞飛狗跳的無厘頭天降橫禍,而且新家還很好住,每天都睡得很好。

 

生活就是這樣的,一個整體。

 

我為什麼會來溫哥華學 3D Art 呢?除了因為朋友推薦,也因為我還在愛丁堡讀書時學過幾個月,覺得感興趣也有一定滿足感,所以最後才決定花那麼多精力搬來溫哥華,讀完一整個專業訓練課程。

 

然而,舊讀者都知道,我讀這個專業課程讀到滿腹挫敗感,甚至堪稱意興闌珊,幾次在退學的邊緣掙扎。不單讀者看得一頭霧水,心想這是何苦來哉,連我自己也充滿懷疑,不明白為什麼會跟最初的認知差那麼遠。

 

現在回頭看,我想那是因為,生活是一個整體,不能靠單一的項目支撐起全部。

 

我來了溫哥華兩年多不足三年,頭兩年的生活非常不愉快,而且是一天比一天不愉快,頂點是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我並不是一個重視節日的人,以前也不怎麼慶祝聖誕節,只是人在異地,而且是一個自己有點適應不良的異地,總是渴望聖誕快樂——其實也挺反智的,平日不開心怎麼聖誕就會忽然開心起來?但反正,那個聖誕是我人生過過最糟糕的聖誕,我甚至在想,我以後也不想在溫哥華這個鬼地方過聖誕。這和我那一年的生日願望一致——希望以後也不用在溫哥華過生日。

 

在溫哥華的生活為什麼過得這麼糟糕,太多前因後果,唯一簡單直接的是那極度兇猛的負面情緒。我記得,那時在看 Netflix 的《The Crown》,有一集講戴安娜情緒失控,其他皇室成員在背後議論這件事,其中一個,好像是瑪嘉烈公主吧,她說了一句大概是這樣的對白:「她太不開心了,人抑鬱的時候會做很多瘋狂的事。」這一句話擊中了我。我覺得自己當時就處於這種瀕臨崩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邊緣。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可是這確實就我當時精神狀態的寫照。

 

朋友勸我:「不開心便不要留下來。」可是,不留下來,我要去哪裡呢?人可以不談論政治,政治卻不會放過任何人。無論是留在溫哥華,還是回香港,對於我來說,都不是好的選項。

 

我剛到溫哥華的時候,去參加 meetup event,好幾個當地人跟我說:「溫哥華是一個很寂寞的城市。」我當時很詫異,也很疑惑,問來問去也沒弄明白溫哥華寂寞在哪裡。在溫哥華生活兩年之後,這居然也成為了我的總結。

 

不是因為在溫哥華沒有朋友,而是有朋友在身邊還感到深刻的孤獨感,那才是更可怕的寂寞。

 

劉索拉有本書叫《你活著因為你有同類》,書的內容我早已忘光,就記住了書名。我這次去愛丁堡借住朋友家,她室友也在唸博士,唸的是建築。她的書桌上放了兩本村上春樹小說的英譯本,我很驚喜,跟她聊村上春樹。我不是村上迷,但真的好久沒有遇到過看村上小說的人了。

 

臨離開愛丁堡的前一天,我沒跟朋友一起去看表演,而是獨自去了逛美術館。愛丁堡有非常多免費的博物館,我那天一口氣逛了四個,從傳統油畫到當代裝置藝術,我都貪婪地沒有放過。

 

我身在加拿大的朋友笑我「總是喜歡這種貴族才喜歡的東西」。文學跟藝術都是普通人不該接觸的玩意麼?但在愛丁堡,這些都是免費的,我去看畫展沒花一分錢。

 

當然,我明白這就是不同城市的不同特質,反過來,想在愛丁堡看冰上曲棍球也是緣木求魚,因為愛丁堡的天時地利人和並沒有成就輝煌的體育事業。

 

坦白說,我是有想過要不要搬去愛丁堡長住的。但人在情緒平穩的時候,理智就會回籠。愛丁堡的物價雖然還是比溫哥華低,但證簽、搬遷等各種費用加起來,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在溫哥華的生活開銷太大,這兩三年下來,手裡已經沒有什麼餘錢。再者,就這樣回去的話,根本沒解決一開始的最大問題——我在愛丁堡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以前想著溫哥華失敗了還能回愛丁堡,不過是自我安慰。資源有限,作出抉擇那一刻,就意味著只能是二選一。

 

所以,我現在到底是要何去何從,老實說,我也並不知道。可能還是得先看看能不能順利畢業,其他的之後再算。

 

但這一刻,我很慶幸,這個書唸起來終於有點從前的影子;我做功課,終於不是一種只想交差了事的心情;曾經混亂崩潰的異國生活,終於有了一點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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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蘇格蘭看天鵝》





2024年7月24日 星期三

若為自由故

 


[魚缸的世界是美麗的,與此同時,所有的時間流動,卻也被囿於那一小方寸之間]

 

維拉莉亞來了溫哥華。

 

維拉莉亞是我在蘇格蘭讀文學時的同班同學,墨西哥人。她有歐盟護照,當時已經申請了 settlement,可以留在英國發展,但因為去英國讀書拿了墨西哥的國家獎學金,按規定必須回國工作一段時間,於是在畢業後,她很快就回去墨西哥了。

 

她比我先離開英國,她走時,我依依不捨,差點淚灑機場。在英國讀書那一年,適逢 COVID 大爆發,經歷了無法正常上課、封城等種種雞飛狗跳的突發狀況,生活並不容易,所有人都努力苦中作樂。我那段在蘇格蘭苦樂參半的生活裡,處處都有維拉莉亞的身影。後來我把這一年的生活寫成散文集《去蘇格蘭看天鵝》,維拉莉亞的名字在書裡也是不斷出現。

 

維拉莉亞,就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自從在蘇格蘭一別,我們差不多三年沒有再見。這次維拉莉亞來溫哥華,是要參加親戚的婚禮,在加拿大小住兩週。

 

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倒是一點隔閡也沒有。維拉莉亞道:「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身邊的一切都改變了,但我又覺得一切都沒有變。」然後維拉莉亞又說:「我夢見過你好幾次,夢見我們一起到處去。」

 

我帶了維拉莉亞去看溫哥華水族館,又帶她去吃暖暮拉麵。維拉莉亞非常喜歡吃拉麵,我想起在愛丁堡時跟她去吃日本拉麵,她那一臉雀躍的神情。這次她也是吃得眼睛發亮,碧色眼眸熠熠生輝。她說暖暮很好吃;墨西哥也有拉麵店,也好吃,但不如暖暮好吃。

 

我們聊天,聊過去現在未來。維拉莉亞說她打算讀博,去歐洲讀,要不明年要不後年,反正這兩三年應該就會起行。她有考慮過美國,但因為談不上喜歡那邊的生活最後作罷。「加拿大我倒是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笑著這樣說。「來加拿大應該是最容易的,我有親戚朋友在這裡,只是加拿大我覺得並不是適合讀文學的地方。」

 

我問她要去歐洲哪裡呢。她說:「目前在考慮德國,我學德文好一段時間了。」她告訴我她心儀的那所學校的名字。哎呀,那不就是我當年想去的同一間學校嗎?我哈哈笑,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份真的很奇妙。

 

我本來也是打算讀博的。二十歲開始學德文,學了好幾年,就是為了準備去德國讀博。後來因為家庭變故沒有去,出社會從事自己並不喜愛的工作,一晃眼就十幾年,早就斷了去外國留學的念頭了。沒想到呀,真是沒想到,居然,突然之間,又有了去外國讀書的機會。真的,在去英國讀書的前一年,我想都沒有想過要去留學。我是 2020 年去英國,卻是在 19 12 月才決定要辭職去讀書。

 

如果單從投資成本回報的角度看待留學這件事,這肯定是個錯得離譜,虧到血本無歸的投資項目,可是我實在無法說我後悔。在蘇格蘭這一年,並不是全然美好,頂多算是好壞參半,可是,還是那句:我一點也不後悔。

 

如果從來沒有去過,我永遠不會知道原來去外國讀文學是這個樣子的。有點失望,有點不過如此,可是我去了,即便覺得其實也不外如是,那也是,只有真正試過才會有的體會。

 

很想要的東西,千辛萬苦得到了,發現和想像的不一樣,原來也不一定是會感到失望失落,反而是覺得:啊,原來是這樣的呀,一直都以為錯了,現在我終於知道了真實的模樣。這也是另一種的心滿意足。

 

那天我和維拉莉亞在水族館待了很長時間,我們看著水裡優雅游弋的美麗生物,驚嘆自然與生命的神奇。「你覺得,這些魚快樂麼?」在其中一個魚缸前停下,我這樣問維拉莉亞。

 

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這裡有維持生命需要的一切,可是這裡不是海洋。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是不快樂的。」

 

然後我們去看水族館的 4D 電影《Turtle Odyssey》,講海龜從出生到在怒海求生,到回歸出生地交配繁殖的一生。大海深不見底,自然世界危機四伏,可是那片海呀,確實沒叫錯就是汪洋,廣袤得不見邊際。玻璃缸那個一眼望完的世界,與在海洋暢游,如何能夠同日而語。

 

維拉莉亞看罷感嘆:「即使命短,能見識過真正的海洋,也比困在玻璃缸中一生無風無浪來得強。」我笑著和應:「是啊……」

 

四年前辭掉無比穩定,而且堪稱高薪厚職的工作,也算是徹底放棄了庇護,投奔怒海汪洋。相比起以前不鹹不淡的平穩日子,這幾年確實不得不面對自然世界的各種挑戰,沒少失過眠,沒少作過噩夢,沒少為錢發過愁。

 

可是一池死水與驚濤駭浪,我好像還是覺得後者比較可以忍受。

 

當然,我可以如此任性地選擇「自由」,是有前提的。我可以說辭職就辭職,很重要一個原因是沒有家庭負擔。跟現在才二十歲的年輕一代比,我是上一代的人了。我那一輩普遍思想比較傳統一些,大都想成家立室;就我這人從小是異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想結婚生子。這一路走來,我沒少被勸說過,也曾因為社會壓力動搖過,不過我很幸運,時代變化得快,隨著世代更迭,大家的想法也不一樣了。

 

當我看見網傳的那句口號「不婚不育保平安」時,更是忍不住扠腰仰天大笑——等了這麼久,阿姨我的時代終於來臨了。

 

作為女性,能夠生活在這個時代是幸運的,很多以前不可能的東西都變可行。這種以前的人無法想像的機會,應該好好珍惜和把握。

 

維拉莉亞道別的時候,她有些不捨得的道:「如果你也來歐洲發展,那我們就又可以一起去旅行了。」

 

我微笑。去歐洲發展嗎?不知道去不去得成啊,歐洲經濟不好,找工作難著呢。

 

然而,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延伸閱讀:

《去蘇格蘭看天鵝》

https://readmoo.com/book/210223105000101

 

 

 

2023年12月9日 星期六

最近一個月生活最精彩的一天

 



開學之後一直精神緊繃,而且長期對著電腦,感覺近視越來越深,不想未畢業先眼盲,於是告訴自己每天都要出門走動一下。

 

以前在蘇格蘭讀書的時候,每天都要出門去附近的大小湖泊看天鵝,或者去公園逛一下,幾乎是風雨無間,不知道為什麼來了溫哥華之後很少這樣做。

 

再讀書之後又恢復了出門悠逛的習慣,其實也就東南西北隨便悠轉一下,散步順便讓眼睛休息。

 

讀書的生活很單調,功課很多、同學很冷淡,大部分同學很有競爭意識,大家不怎麼閒聊,都是各自埋頭苦幹。

 

讀書以外的生活同樣平淡,每天出門就是為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每次都沒有什麼地方要去或者想去,唯一慶幸的是溫哥華今年比上年暖,到現在竟然還沒有下雪,也沒有快要下雪的跡象。上年十二月初的時候就已經下大雪,我當時剛去完英國行畢業禮,撞上大雪連綿,航班差點取消,到現在我還記得那種狼狽。

 

沒有下雪真是好,希望之後也不要下。

 

我不在加拿大的朋友都問我聖誕有什麼節目,我坦白說沒有任何節目。溫哥華有聖誕市集,但入場費要二十元加幣再加稅,我太窮,直接跳過。同期 VanDusen Botanical Garden 有燈飾展,入場費大約二十七加元,稅另計;我上年去過,今年應該不會再去。

 

最近一次試圖湊熱鬧,是 Black Friday 期間跑了去 Metrotown 那個大型商場。一進去只見到處都是人山人海,名副其實摩肩接踵,我嚇到即場打退堂鼓,馬上往回跑。但因為已經出來了,又不想就這樣回家,想了又想,決定去逛 Central Park

 


去到 Skytrain station 附近,發現原來路邊也有聖誕裝飾,我駐足研究了很久那到底是鹿還是羊。會拉車的,應該是鹿……吧?但這鹿,看起來好像山羊。

 

來到 Central Park,時間尚早天還很亮,卻竟然沒幾個人,看來大家都在 shopping 奮戰,我去逛公園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公園裡面有個湖,那天湖面霧氣氤氳,視野朦朧,離湖越近,越感受到幾分寒意。天空有一縷藍,湖景卻因被白霧籠罩而褪色,略帶灰濛。我凝視著那個湖,心中激動:這個湖,這樣的湖,真是最適合用來寫小說的場景啊!

 

故事的碎片在腦海裡高速閃過,幾個角色在湖上跑動,在短短幾分鐘內,他們自己向我展示了他們的人生際遇,他們自己決定了故事的走向。

 

原來他們的故事是這樣的啊!我恍然大悟,欣喜若狂。

 

於是我就很激動地跑回家寫小說了。

 

沒錯,以上就是,我最近一個月裡,生活最精彩的一天。

 

 

 

延伸閱讀

最近在寫的這篇小說:

[現在進行式] 名字沒想好的短篇小說集 第一篇〉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