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音樂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音樂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0年4月29日 星期三

比天才更可敬的是——



譚劍這篇貼文看得我心有戚戚焉



「馬勒的成功萬中無一。作品是否受歡迎,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不過,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向命運低頭,或者不屈不撓作戰,不管你不是音樂家。」

說得真是好。

後久以前已經聽人說:life is not linear,生命不是一條一路往前,沒有轉折的直線。我以為我明白這個道理,其實不然。我固然不信那些二十二歲畢業,二十八歲結婚,三十歲生子這樣的人生時間表,可是曾幾何時,我非常相信只要有天份加上肯努力,自然會有所成就。這真是一種非常天真單純的想法。

如果人生有那麼簡單直接,就不會有那麼多鬱鬱而終的故事了。

我想這種誤解,大概是來自社會對於天才的吹捧與迷戀——我們都想要那種主角光環,有能當然就是過關斬將,遇神殺神,遇佛滅佛啊這樣才痛快淋漓誰想要苦苦扎掙的人生?

可是這當然不是現實的全部。沒錯,是有像莫扎特這樣的神童,可是一如譚劍所言,也有馬勒這種在生時作品不太受到重視,死後才被人重新發現以及正視作曲家。

現在被譽為美國近代最偉大長篇小說的《白鯨記》,剛出版的時候,第一年僅出五本。

最近讀了一篇關於詩人 Sylvia Plath 的文章,於是重新讀了一次她的生平和作品,感觸很深。她的故事我正在寫,篇幅有點長,應該要稍後才能面世。讀到評論說她本來立志寫散文和故事,詩只是副線,可是最後跑出的是詩,散文跟故事集的評價她在世時只是一般。Sylvia Plath 是非常有才華,同時志向十分遠大的作家,可以想像對她來說,她的寫作事業並不順遂,與心中想像恐怕相去甚遠。Sylvia Plath 最後自殺身亡,死時年僅三十歲。

雖然我一早知道她的故事,再讀的時候還是深深惋嘆。如果她有再活一點,肯定可以留下更多精彩的作品。

其實不單是寫作、音樂、藝術這樣的領域,我想根本人生所有的領域都樣,不是有天份、夠努力就會「成功」;沒有「成功」也不一定因為你缺乏相關才能。那只是因為,狹義的「成功」確實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多方面配合。

我寫《逐夢者》的時候,看了很多鋼琴演奏相關的資料。有次在一個討論區看見有人發文問「很遲才學鋼琴有沒有可能成為獨奏家」,大部分的回覆都是「很難」、「沒有聽說過」。古典音樂這個領域的競爭無疑是非比尋常地激烈的,有看 TwoSet Violin 的話,即使不是圈裡人,都會感受到想在這個界別出人頭地是如何的艱難——很多人才七八歲,演奏已經有職業水準了。 TwoSet Violin 自愧弗如的悲壯表情,雖然搞笑,卻是其來自有因。

所以最後,我寫宋玥夢沒能成為她最想成為的獨奏家,因為有些現實的限制是很真實地存在的;可是她畢竟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在台上獨奏的機會她用自己的辦法,實現自己的夢想。

人長大了,對天才的愛慕越來越少。相比起來,那些無論經歷什麼挫折,仍然堅持自己的理想;即使沒有得到很多認同,即使長時間默默無聞,依舊努力不懈的那些人,更加令我景仰。他們都是心靈真正強大的一群。


延伸閱讀




2019年7月31日 星期三

TwoSet Violin——世界上的路,有很多條



TwoSet Violin是當紅YouTuber(雖然他們有強調過自己不是YouTuber,而是Classical Musicians),訂閱人數超過140萬,我猜很多對小提琴感興趣的朋友都知道他們。

我最初知道他們,是因為香港節慶管弦樂團 (簡稱「節樂」)2017年邀請他們合作演出。節樂又是另一個傳奇。香港是彈丸之地,兼人稱「文化沙漠」,管弦樂團的數目有限。一班熱愛音樂的年青人為了想爭取機會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演奏節目,乾脆自行籌組了一個管弦樂團。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不少都是兼職當音樂家,譬如創辦人兼指揮Sean Li李承謙,正職就是執業大律師。節樂在2009年成立,那時正好我開始涉獵古典音樂,誤打誤撞認識了他們。聽他們的音樂會,論技巧他們未必是最頂尖的,可是聽了你就知道什麼叫「熱情」。

TwoSet Violin也是一樣。所謂「雙琴俠」,說的是Brett YangEddy Chen這兩個九十後青年。他們兩個非常搞笑,看他們講「古典音樂」非常開心。

記得有次看他們的YouTube短片,那集講「音樂神童」。他們一起看一個12歲的韓國女生SoHyun KoSarasate Zigeunerweisen, Op. 20,邊看邊崩潰高呼:「12歲就拉成這樣!我做不到她那樣的抖音,我都25歲了。」他們的表情很絕,看得我拍案大笑。



而這樣輕鬆的談笑風生背後,其實埋藏了現實的諸般不容易。看他們面對天才,一臉絕望與無力很搞笑對不對?但這也反映了古典樂界的殘酷——25歲明明在很多界別都仍然是非常非常年輕的年紀,可是在古典樂界,多的是十幾歲就已經大放光芒的音樂神童。

BrettEddy在影片中看起來常常都有點蹩腳,好像有點普通,有點不厲害,反正就不如他們節目裡的那些「天才」耀目。但其實他們都是受正統音樂訓練出身,在古典音樂路上,下過很多苦功。他們以前在音樂學院讀書的時候,常常千方百計蹺掉無聊的課,爭取多點時間練琴。到了現在,他們其中一句最廣為人知的口頭禪也還是: Have you practiced today?

觀眾有時是很嚴苛的,那些我們覺得「還不錯」的演奏,背後其實都浸滿演奏家刻苦的汗水。

他們2017年來香港表演時接受過明周訪問,那段訪問很好看,我前後看了兩次。Eddy說,他當時參加了一個享負盛名的小提琴比賽Kendall National Violin Competition,入圍準決賽,但沒有贏。評判的評語是「和鋼琴伴奏的眼神接觸不夠」。他很憤怒,他覺得自己十幾年的苦功和努力,不能任由台上這幾個人就這樣決定他的將來。他於是決定另闢蹊徑。這另一條路,就是TwoSet Violin



TwoSet Violin並不是康莊大道。最初兩年,他們的收入是零。當時他們需要在管弦樂團全職工作。Eddy的媽媽不滿他搞TwoSet Violin不務正業,質問他就算影片的瀏覽量有一萬人次,那又怎樣?她一直叫他做一些能夠賺錢的工作。如同大部分的亞洲父母那樣,她想他做醫生。Eddy說,他的父親就是牙醫。他爸爸的忠告是:每天都要花那麼多的時間在工作上,你最好還是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Eddy很多朋友都放棄了,選擇妥協。他卻想:不!我必須相信自己!就是出於這種信念,他們展開了眾籌,以街頭表演的方式籌募到足夠的資金,在世界各地舉辦演奏會。

那就是TwoSet Violin崛起的經過。他們的影片漸趨多元化,創造出越來越多話題,最著名的當然是他們的Ling Ling 40 hours系列。Ling Ling是一個性別不明的虛構人物,是神一樣的存在。亞洲家庭長大的小孩大概很有共鳴,反正就是父母掛在口邊的,那個很了不起、很厲害,你拍馬也追不上,可是又一定要快點學一下的「人家」——「你看人家多了不起啊!你看看你!」

這個「人家」可以是鄰家的小孩、你的親戚,班上考第一的同學,或者任何你父母心目中很優秀,認為應該拿來跟你比較,以「激發」你鬥心的天才兒童。這個人,換成古典音樂版,就是TwoSet Violin世界裡面的Ling Ling

TwoSet Violin有個Ling Ling Workout系列,邀請世界級的音樂家接受挑戰,嘗試左右手互換拉琴,一邊拉琴一邊轉呼拉圈等高難度動作。Hillary HahnZiYu He何子毓和Ray Chen陳銳這些演奏家,全部都是一出手拉第一粒音,便不同凡響,連我這種門外漢也聽得出來。其中何子毓才18歲。但你知道他肯定是遠遠還沒夠18歲的時候就已經功力非凡。看完那些影片,你會發現古典樂界的競爭真是激烈到近乎恐怖的程度。真的,不是TwoSet Violin不好,而是那些世界級的演奏家全部都很痴線。

可是我喜歡TwoSet Violin

對。他們的演奏技巧不如Hillary Hahn。可是他們對於我來說,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在情緒低落的時候看一輯TwoSet Violin,令人笑逐顏開,重新打起精神。對音樂充滿熱情的世界是如此的歡樂美好。

TwoSet Violin並不是一開始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在他們的YouTube頻道裡找到的第一條影片,上載日期是2014年,他們拉奏電影Inception的電影配樂Time



我聽了覺得很喜歡,在我的播放清單裡不斷循環播放。

TwoSet Violin說他們一開始的時候,是打算用小提琴重新演繹流行樂曲,可惜點擊率偏低,在看了Ray Chen的影片後,覺得轉行搞笑路線也不錯,轉型之後才人氣急升。

其實他們一開始製作的影片並不賴,只是用小提琴拉流行音樂,已經有太多同類型的頻道,所以就無法突圍而出吧。

我覺得TwoSet Violin的故事非常有啟發性。他們兩個科班出身,想以音樂為業,最初遵循最傳統的道路,去參加比賽、參加樂團,甚至是像很多樂手那樣,在YouTube拉流行音樂。他們最初的故事,跟很多人或許沒什麼兩樣。但他們的特別之處,在於他們發現這條傳統的大路似乎不怎麼可行之後,毅然轉型,找到了新的路向。

當然,我最佩服的是他們的堅毅:對自己有信心,不要放棄。

***
這篇文章和上個月那篇一樣,都是一早就開始寫。寫到一半,因為時局越趨緊張,就拖到現在才寫完。

看新聞確實是會很傷心的,同時又敬佩年輕人勇氣可嘉。他們難道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大家都說雞蛋與高牆。確實是。普通市民只是脆弱不已的雞蛋,而那面高牆,卻是極其冷硬的。

有時會想:我們到底要怎麼理解這個世界?現實世界顯然不是自然而然就是公平公正的,不論是哪個國家,但凡是人類的社會,就每天都在上演各種不公義的戲碼。我記得小時候常常聽大人無比世故地說:世界就是這樣子的啦,全世界都不公平。你想追求公平只是枉費心機,忿忿不平也沒有用,你不要那麼天真。

世界或許是充滿瑕疵的。可是難道就因為它本身並不完美,我們就要消極地接受一切不公義的事情嗎?

我覺得人生在世,很多事都是很不容易的。人生本來就全方位都充滿挑戰和挫折。我只希望,無論什麼時候,我們都能夠在厄苦之中,找到出路。


2018年9月23日 星期日

音樂的意義



我一直非常喜歡Lindsey Stirling,她把很古典的小提琴演繹出新的東西。她的音樂很真摰。

這首Transcendence是我很早就聽過的音樂,可是我還是今天才在YouTube上意外看見這個MVMV播到最後,Lindsey Stirling介紹了The Landfill Harmonic,說她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聲音,所有人都有潛能變得更好。

MV裡與Lindsey Stirling合作演出的樂團,叫The Recycled Orchestra,樂手都是巴拉圭的青少年。他們住在首都亞松森的堆填區,非常窮困,日常生活與垃圾為伍。在2002年,巴拉圭一個音樂家Luis Szarán發起了名為Sounds of the Earth的活動,至2006年,Sonidos de Cateura (Sounds of Cateura) music school成立,然後就開展了教那些「活在垃圾山上的青少年」音樂,這項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計劃。

音樂學校很快遇到了第一個難題:樂器很少,學生太多。在巴拉圭買一把小提琴的錢可以買得起一座房子,他們無法負擔買進大量樂器。然後他們在一個垃圾回收者的啟發下,開始用堆填區的廢物製造各種樂器:小提琴、大提琴、長笛、色士風……全部都是用廢棄的木材、空油罐、叉子、鈕扣等各種意想不到的廢料拼製而成。


(英文字幕)

在這段訪問裡面,Luis Szarán很坦白的表示,教這些青少年演奏音樂並不是為了培育音樂家,而是覺得音樂擁有力量,能夠幫助青少年成為更好的人。他亦對協助他們用廢物製造樂器的垃圾回收者Nicolas Gomez (Colá)表示敬佩,說原來即使是處於很差劣的境況,只要你有創意,還是能夠為自己和別人帶來改變。

音樂確實擁有力量。訪問中一個十五歲少女Maria說,小提琴是她本人的一部份,她去哪裡幾乎都帶著小提琴。她喜歡音樂,因為音樂可以表達她一切的感受,無論悲傷失意還是快樂狂喜,她都可以透過小提琴訴說。

樂團總監Favio Hernán Chávez Morán在訪問的尾聲坦言,對那些處境艱難的小孩,他們可以做的事情並不多,音樂並不能夠解決譬如說是飢餓和疾病這些很實際的問題,但音樂的確為這些小孩提供了一些幫助。Maria大概會對此深表認同。她說她身邊很多人並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麼,所以酗酒吸毒,但音樂令她的人生有了意義,讓她可以遠離這些禍害。


(英文傳譯,無字幕)

樂團總監帶著幾個成員上過TEDxAmsterdam分享他們的音樂。影片8:31開始,是樂團成員的現場表演環節。你可以很容易看見那些年輕人臉上洋溢著熱情與滿足。

音樂的確不能改變實際的處境,可是音樂為他們艱苦的生活帶來一點安慰,賦予人生另一種意義。

2015Brad Allgood Graham Townsley拍了紀錄片Landfill Harmonic,講述The Recycled Orchestra的故事。紀錄片的導演透過眾籌Kickstarter募得資金,才能夠把整套紀錄片拍完。

Lindsey Stirling自言寫Transcendence 是因為她需要勇氣去克服人生的低潮,而這首歌令她再次相信自己。

如果你有留意Lindsey Stirling,你會知道她雖然入圍America's Got Talent,但最後被擯出局的時候,評審的話很難聽。你會發現,她雖然有本事一路拉小提琴一路跳舞,而且跳舞還那麼好看,可是她小時候家裡的經濟其實並不好,只能一星期上十五分鐘小提琴課;想學跳舞,父母卻告訴她:「我們負擔不起,你只能小提琴與跳舞二選一。」

在這一個MV裡面出現的三組人:Lindsey StirlingThe Recycled OrchestraLandfill Harmonic的導演,皆是面對不怎麼理想的出發點,又不約而同地很努力讓世界聽見自己的聲音。或許當我們面對自身的難關時,也同樣可以對自己有多一點信心,堅持多一點點的時間,鼓勵自己,不要放棄。




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幸福

魚之樂讀到「情感的恐怖片」這個詞,我就想起,許多年前,我也看過一齣「情感的恐怖片」。

許多年前,還在讀書的時候,和幾個同學一起看了The Hours,講的是三個女人的故事,最後Virginia Woolf 把石頭放進裙子的袋口,投河自盡;Laura Brown想過自殺最後選擇拋夫棄子離家出走;Clarissa Vaughan繼續活下去。

電影是Philip Glass配的樂,他的鋼琴很有魔力,聽著聽到中途就令人全身發顫。





當時看The Hours,印象最深刻的,是女主角和女兒討論什麼是「幸福」——




受中文字幕影響,往後總記住她們在討論「幸福」,其實英文的用詞是"Happiness"。「快樂」跟「幸福」讀起來感覺不盡相同。幸福總是快樂的,覺得快樂卻不一定等於得到幸福。然而,我確實覺得電影裡說的"Happiness"指向的是「幸福」,而不單單是「快樂」。或者,應該這麼說,女主角說的"Happiness"就是我所認知的幸福。

我記得,我也有相似的體驗。很年輕的時候,一早起床,覺得世界充滿各種可能,覺得自己有很多事可以做,覺得幸福就要來了,或許下個月就要來了,下星期就要來了,明天就要來了。但是,並不是那樣的,我所想像的幸福沒有來,以為幸福就在門外的那一剎,就是幸福的時刻——當你對世界充滿盼望的時候,那種狀態就是「幸福」了。



*有興趣一讀電影劇本的朋友可以參考:
http://www.script-o-rama.com/movie_scripts/h/the-hours-script-michael-cunningham.html

搜尋"happiness"就可以讀到母女對話的那一節。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