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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在愛情裡嘗試改變一個人

 

[Girl before a Mirror by Pablo Picasso - 攝於 NY MoMA]

 

我一個同學最近在家鄉找到工作,於是開始了「登出加拿大」的一系列流程。

 

臨走前,她想去一趟北溫哥華的那個免費聖誕市集 Shipyards Christmas Market,央我們陪她一起去,於是我們幾個同學就約好了星期日一起去逛市集。

 

沒想到期盼是美好的,等在後面的卻是兩個同學的崩潰落淚。

 

在約定見面時間前兩小時,我們赫然發現,其中一對現為情侶的同學,誤以為要去的是溫哥華 Downtown 那個要付錢的聖誕市集,提前在網上買了兩張共四十幾加元的門票。

 

但因為其他人想去的是北溫的聖誕市集,於是我們便提議兵分兩路,買了門票去 Downtown 市集的同學先去逛市集,我們回頭再碰面。

 

然後我就接到了那雙情侶中女方的電話。那個女同學說著說著,就失聲痛哭了起來。我們討論要去聖誕市集的時候,女同學並不在場,所以她並不知道我們說的到底是哪一個市集。然後應該了解狀況的那個男同學卻把目的地搞混了,令她買錯了門票。

 

這是一件小事,問題是同類型的「小事」在他們交往這半年間發生了無數次,讓她有些覺得,她再也受不了他的散漫了。而且最糟糕的是,當她質問他怎麼可以把地方搞錯的時候,男友就不再回訊息,也不接她的電話。而她因為住得遠,已經在前往 Downtown 的路上。男友就此消失不見,把她丟下不顧的行為,在一瞬間,讓她眼淚決堤。

 

我見她情緒實在糟糕,就這麼一個人在街上亂晃也不是辦法,便出門先和她碰頭。

 

見到面後,她說她男友終於給她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那頭也是邊講邊哭,說對不起讓她失望了,他現在沒有辦法和她見面,因為他面對不了這一切。女同學於是把門票放網上低價賤賣,放掉了。

 

我和同學去了咖啡店,喝咖啡邊等其他人到場。但大概是大家意識到兩個同學之間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因為日程變動得太厲害,最後其他人就沒有來。

 

聊了一會,我見同學的情緒還是有點低落,心想走點路總比乾坐著垂頭喪氣要好,便說:「現在雨停了,Downtown 去北溫也近,我們不如照樣去北溫逛逛那個聖誕市集吧。」

 

於是我們去了。

 

途中,同學斷斷續續地吐露了和男友之間的齟齬,她說他總是粗心大意,她總要像個老媽子般為他的各種大小失誤疏漏善後,也說他總是衝動行事,對投資理財毫無概念,經常作出各種鹵莽投資。她不明白他做人為什麼就不能穩重一點、謹慎一些。

 

我大部分時間都是默默聽她講,直到她說他屢勸不改,讓她很挫敗,不明白他為什麼怎麼講也不聽勸的時候,我才對她作出了我的唯一一個建議:

 

不要嘗試改變一個人,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這件事在大部分情況下的成功率非常低。通常我們能夠做的,不是改變一個人,而是調節自己,接受對方現在的狀態;又或者如果你實在覺得無法接受,那就乾脆放棄這段關係。希望他變成你想要的樣,在絕大部分情況下,是注定要徒勞無功的。

 

從同學那失望的表情,不難想像,如果男友保持現在的樣子,她其實有點無法接受。

 

在我們這好幾小時的對話裡,同學提起過幾次前男友。

 

她的前男友是傳統價值觀裡的「筍盤」;家境好、名校畢業、理財有道、外表英俊;唯一的不好,是前男友對她的喜歡只有一點,愛自己遠勝過愛她。

 

而現在的男友和前男友相比,是所有外在條件都大有不如,但她感受得出來,現在這個男生,是真的愛她。他讓她有前所未有,被人珍視的感覺。和他在一起之後,她才知道被另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是什麼一種滋味。然而與此同時,他糟糕的財政狀況和欠缺智慧的理財方式也令她十分擔憂,更別說他能申請的畢業工簽只有一年,一年後能不能留下來仍是未知之數。這一切都讓她懷疑,她和這個人是不是有未來。

 

大部分時候我並不了解朋友的另一半,所以都是毫無保留地站在朋友那邊;反正對方我又不熟。但這次故事的男主角是我的同學兼朋友,就可以也講講故事的另一面。

 

我對這個男同學的印象是:為人溫柔,富同情心,樂於助人。在我因為同時修讀兩個課程,手忙腳亂無法兼顧的時候,這個同學幫了我非常多的忙。

 

而女同學口中的那些缺點,也是真的。這個男同學確實不擅理財,經常因為想一朝致富而盲目投資,引致虧損;他的性格也確實不太成熟,不懂得如何處理壓力,在面對衝突時選擇逃避也的確讓人失望。

 

兩個同學今年都是二十五歲,女生比男生要來得成熟可靠。

 

在我看來,男同學眼下最大的挑戰,是要處理好求職困難帶來的巨大壓力——財政上的,以及心理上的。

 

我這兩個同學一早討論過,女方無法接受異地戀,如果男生最後沒有辦法留在加拿大,他們到時就分手。所以找到工作對於男方而言,不單是為了改善財務狀況,還意味著長期居留、意味著得到身份,讓這段感情可以持續發展。

 

但現實就是找工作很難,尤其是我們沒有相關工作經驗,現在找工作就更是處處碰壁。八月底畢業至今,已經過了差不多四個月,同學和我一樣,都是零面試機會。

 

女同學為男同學著急,男同學本人也很著急。女同學見現在 Rigging 有更多招聘,建議男同學轉向做 Rigging。男同學照做了。事發那個禮拜,他正在趕工他本來的 Python Tools,想著快點做完就能開始做 Rigging 的作品集。

 

女同學以為是她的影響力不夠,情況才一直都沒有改善;但在我看來,恰恰相反,她其實有很成功地影響到了他,只是「影響」跟本質的「變化」,並不是線性關係。

 

因為她希望他做的,並不一定是他能力範圍之內可以達成的事。譬如為了更好找工作,突然轉做他本來興趣不大的 Rigging。她是為他好,但結果不一定遂人所願。

 

從零開始建立一個新的作品集需要很多時間,男同學心裡大概又有一點放不下之前一直在開發的工具,一直在想這件事,他大腦的 CPU 就這樣過載了,讓本來就粗心大意的他,誤以為我們要去的是 Downtown 那個聖誕市集。

 

很多人覺得,願意為了另一個人作出改變,是愛的象徵。然而這或許錯誤理解了愛的力量與本質,以致最後等同緣木求魚。

 

女方真心覺得,男方如果可以改掉這些缺點,生活可以過得更好。但結果只是男生覺得自己「持續無法達到心愛之人的期望」。後來那個男同學有聯絡我,為自己當天失約道歉。他說:「我知道自己就個 loser,這麼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在聽故事時我們下意識問誰對誰錯,誰才是正義那一方。但這一次,我並不站在他們的任何一邊。我同時能夠理解雙方的心情。我想表達的只有一點:「想要改變一個人,十之八九,將會大失所望。

 

為別人改變自己,非不為,實不能也。

 

我理解女同學的心情。她喜歡他,但又被他一連串的小缺點刺痛。她希望他變成一個更可靠的人,她希望他們可以有一個攜手共度的未來。她覺得,只要他改掉這些缺點,那就完美了。

 

但現實是他本人的生活哲學、習性、愛好、內心深處的焦慮恐懼,不可能是她「不斷叨唸」就能改變的東西。因為那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是這個人的原因。未來可能他會經歷其他事,改變自己的想法,但改變他的是人生的歷練,是他個人的成長,而不是因為聽了誰的話。

 

當然,不試圖改變一個人,並不意味著「愛」就等於毫無底線的無條件接納。有些致命缺點,是不能包容的。

 

在愛情裡改變一個人的終極版本很可能是「救贖情意結」,希望用愛感化對方,讓對方改邪歸正。

 

很多年前,我看過一套戒毒紀錄片,其中一個受訪者憶述自己因為吸毒失去了一切,父母、情人、朋友全部離他而去。當他在泥淖裡沉淪的時候,一位神父始終對他不離不棄,持續對他伸出援手。他深受感動,慢慢踏上復康之路,就在他快要成功戒毒之際,有天他還是抵受不住誘惑,又回頭去吸毒。神父知道之後,沒有責備他,只是忍不住傷心落淚。那個受訪者說:「我永遠都記得神父那種失望的眼神。我好恨自己,我爛泥扶不上壁。

 

那一刻,我生出了很深的感悟:原來即使一個人很想改變自己,實行起來依舊那麼艱難。

 

用愛拯救另一個人,大概是我們對於「愛」的終極幻想。

 

但如果聖母有這麼容易當,我們就不需要神蹟了。





延伸閱讀:

〈恐怖愛情故事——自私的情人〉

 

  

  

 

2025年1月17日 星期五

外國的月亮,還是同一個月亮——沒有濾鏡的外國生活


[因為我的手機很低階,把外國的月亮拍得特別醜;這是窮人的月亮]


 

班上一個和我要好的同學退學了。

 

就是那個在上學期跟我一起在學校做功課至深夜的同學。

 

她唸編程出身,畢業後一直沒能找到全職工作。她說那時候她絕望透頂,什麼工作都申請,因為她會西班牙語,她還報了好幾間西班牙的公司,最後有一間在西班牙的公司肯跟她面試,但她沒有拿到 offer。在找不到其他出路的情況下,她報讀了這個課程,看看轉戰 3D 會不會比較有希望。與此同時,她一直在做兼職,一份跟她之前讀過的所有東西都沒有關係的兼職。最近,兼職那邊說願意把她轉任為正式員工,她於是跑來問我的意見。

 

我說只要有錢,書什麼時候都能讀,全職工作可沒這麼好找。她說她也這樣覺得,我們聊完三十分鐘之後,她就遞交了退學申請。她那刻的神情,是如釋重負。

 

有同學叫她邊工作邊讀書,她說她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應付。上年在只是兼職的情況下,她已經讀得很吃力很辛苦,試過好幾次崩潰痛哭,上學期完結後甚至大病一場。好多天起牀後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只覺得自己形容憔悴,醜出天際。

 

有同學問她,那份工作是不是她的心之所向,還有目前在讀的東西是不是她真正的理想職業。她無比誠實:兩樣都不是她的熱情所在;她就是沒有錢,想找份好工作,僅此而已。

 

我嘆息;我們果然就是因為太像,才會當上好朋友。

 

她突然退學,坦白說也對我造成衝擊——我也,好想退學。

 

同時應付兩邊的學業,真的,太太太辛苦了。而且就業前景越來越不明朗,沒半點好轉的跡象,連我們的一個老師,也在聖誕前夕被裁員。我越來越懷疑,這不是一個好的職業選項——至少在北美如是。

 

為了餞別這位同學,也為了感謝一個教過我們做功課的墨西哥同學,我們三個一起去了吃火鍋。加拿大同學因為不必再衝功課死線,心情極佳;我因為還在功課煉獄,蓬頭垢面,萎靡不振。墨西哥同學功課一直很好,早就完成了今個星期的所有功課,但他卻莫名地有點抑鬱。吃到一半,他終於吐露心聲:「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留在加拿大。」

 

原來他在想畢業之後的事。我們的課只有一年,共三個學期,現在已經過三分之一,難怪他開始煩惱。

 

他說不上喜歡溫哥華,只是墨西哥現在也越來越不好。他又重複了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留下來。」他低聲道,臉上盡是迷惘與失落。

 

我提醒他:「我們的課程只有一年,畢業工簽也只有一年。每個人一生人只能申請一次畢業工簽,如果你打算留下來,你可能要考慮其他能拿三年工簽的途徑。」

 

他嘆氣:「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留下來。」

 

這個問題好難,我不會答。雖然這也是我的必答題。

 

我如果最後真的退學的話,大概也不會留在加拿大吧?好煩。走與不走,似乎都不是理想的選項。

 

對去留舉棋不定的,當然不止我和墨西哥同學兩個。班上另一個亞裔同學,同樣不肯定自己是不是會留在加拿大。

 

這個同學最近心情非常糟糕,因為她剛跟男友分手了。她說她功課也做不了,飯也吃不下,在家的時候經常無法自制地流淚。

 

她來加拿大有五六年,前男友是加拿大人,她剛來加拿大後沒多久就和他在一起,彼此見過對方家長,她早就將他視作家人。她以為他們最後會結為連理,但遺憾未能如願。她悲傷地說:「我想過很多次,如果我當時沒有這樣那樣,結果是不是會不同。我覺得轉捩點是兩年前我丟了工作,當時我簽證沒了,差點不能留在加拿大。那時候我太徬徨了,也太焦慮,變得過度依賴他。我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走下坡。」

 

「我其實不想這樣,」她滿臉憂傷:「可是我當時只有他了。我家人不在身邊,兩個很好的朋友也因為簽證的關係離開了加拿大。當時我只能依靠他。」

 

確實是很心酸的故事。我在心裡嘆息。簡單來說就是只願意共開心,不願意共憂患。

 

「我現在最不想就是放假,以前放假都和他一起,現在我自己一個都不知道有些什麼可以做了。我怕自己一個的時候又會一直在哭。」

 

我於是建議她:放長假的時候便回家吧。回家永遠是最好的選項。

 

電影都是怎麼演的呢?去外國留學,美好的生活,美麗的異國戀,完全沒有提到離開了家人朋友以及熟悉的一切,是一個挑戰。


加拿大同學在學校做功課做晚了,她爸爸開車來接她回家;像我們這種外國留學生嘛,就自己坐 Uber 吧。

 




2021年11月19日 星期五

男女肋骨一樣多,皆是12對,好嗎?


因為最近上映的電影《梅艷芳》,我讀了不少梅艷芳的故事。

其中一篇是娛壹訪問梅艷芳的摯友劉培基,讀了喟然長嘆。問世間情為何物,有些愛比男女之情更加深刻,為什麼我們總是只歌頌愛情呢?

之前看志祺七七介紹「親職化兒童」,談到因為成長環境被迫過早地成熟,擔起大人角色的小孩在長大後面對的一連串問題,這些小孩總是忽略自己的需要,難以脫離原生家庭。梅艷芳也是一個「親職化兒童」吧,從小被當搖錢樹,長大了也總是充當照顧者的角色,對人有情有義,一堆人跑來佔她便宜。梅艷芳過世的時候我看電視報導,印象最深刻是她母兄的表現,覺得憤慨又厭惡,一直為梅艷芳忿忿不平:他們怎可以這樣待她?

梅艷芳過世的時候我年紀小,她的很多感觸我並不明白,許多年之後,在 YouTube 上看她在最後的演唱會裡穿著婚紗唱《夕陽之歌》,才知道為什麼朋友都說看了會止不住眼淚。

梅艷芳說女性都想要結婚生子,我並不認同;然而她說人生許多事總和想像的不一樣,最想要的往往得不到,卻的確是很多人長大後慢慢會生出的感慨。梅艷芳就是這樣,她得到了很多人欽羨的東西,最想擁有的,卻始終落空。

作為山頂洞人的我,直到最近才聽說了近藤真彥與中森明菜的故事。作為八十年代紅極一時的日本歌手,近藤真彥與中森明菜本該是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可惜人間沒有童話故事,近藤先是劈腿梅艷芳,後又與中森當時的死敵松田聖子傳出不倫戀。近藤一開始騙梅艷芳他與中森早就分手了,後來梅艷芳得知自己當了第三者,離開了近藤。但中森似乎陷得太深,無法承受近藤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在事業如日中天之際,割腕自殺,左手腕的傷口深可見骨。近藤為了撇清責任,以「公佈婚訊」為由將中森騙去記者會,迫她道歉認錯,還直言沒打算與中森結婚。中森只能流著淚說對不起,說自己連累了無辜的近藤,這就是臭名昭著的「金屏風事件」——因為近藤在記者會上用了日本藝人宣布婚訊常用的金屏風,記者會且訂在除夕舉行。

在除夕這樣捅深愛自己的人一刀,近藤的無情無義,可見一斑。後來近藤另娶他人,還帶著新婚妻子住進中森當年送他的房子。據說多年後中森接受訪問談起這段舊情,說最錯就是認識了這個人,被這樣的人誤了一生。

愛情是女性生命中最神聖最重要的一環,是跟「男人的肋骨比女人少一條」同等級的胡說八道鬼話連篇,用廣東話概括,純屬 9up。只是聽多了,有時總會不小心誤墮陷阱;誤信了,大概只能喟嘆「問世間情為何物」,又或者找法師驅邪,因為有時真是跟被人落了降頭沒什麼差別。

我這樣說並不是輕視愛情,只是一般而言男人似乎比較明白「生活均衡」的道理。均衡的意思是,請愛自己多一些。社會頌讚犧牲奉獻,可惜實情是一味犧牲奉獻,只會被視作理所當然,甚至被棄如敝屣。太容易得到了,便不珍惜,是人類的劣根性。如同均衡的飲食比較健康,平衡一點的感情更加有益身心。

在最後的演唱會裡,梅艷芳說她怕是沒有機會結婚了,但總想穿一次婚紗,便請拍檔劉培基幫她設計了一件,讓她至少在台上穿一次給大家看。那襲白紗,確實是非常、非常的美麗。有一瞬間,我想起戴安娜王妃世紀婚禮的那襲婚紗裙,款式完全不一樣,但那種一見難忘的璀璨,以及璀璨背後的脆弱,卻是驚人地一致。 

梅艷芳穿著曳地白紗走上臺階,在長長梯級的盡頭,回過頭來,向觀眾清脆俐落地講了一聲「拜拜」,是如此的瀟灑,如此的脫俗。橘色的舞台,展現了夕陽的璨爛與壯麗,只是,是時候說再見了。 

而那首《夕陽之歌》,梅艷芳在舞台上唱的最後一首歌,原唱者是近藤真彥。

 

 

 

2020年8月4日 星期二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YouTube 的演算法真是非常的神奇。我不過是在看「芭蕾舞者的一天」,它下一段跑出來給我看的卻是「離婚律師的建議」,接著再自動播放的,赫然是一雙情深夫婦的真情剖白。

如果有時間,我也建議大家按這個順序看一看這兩段影片。第一段是紐約的離婚律師告訴你現代離婚率高達五成,結婚像買六合彩般在賭大小。

第二段影片則描畫了買中「婚姻彩票」頭獎的伴侶是什麼樣子的——專注的凝視、很多的愛,以及總是在相視而笑。

如果結婚就是要賭一鋪,那麼選擇正確的對象來下注應該是勝算最高的方法。

今天恰好看見一個歐洲專頁的貼文,版主兩夫妻的感情也是很好,然後你很清楚地看得出來,他們為什麼會那麼好——都是出於我們經常掛在嘴邊,知易行難的「愛」、「尊重」和「關懷」。

《安娜·卡列尼娜》的開場白是什麼?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如果你想得到幸福,可能最好的辦法,是參考一下幸福的家庭都長什麼樣。

離婚律師的「婚前提醒」:



夫妻對談:





2020年5月31日 星期日

恐怖愛情故事——自私的情人



之前讀到一篇文章說因為拍賣的關係,Sylvia Plath 生前寫給朋友的信件曝光。喜歡英詩的人大概都知道 Sylvia PlathSylvia Plath 堪稱才貌雙全,不單長相秀麗,且十分多才多藝,早慧的她,八歲已經發表詩作,還曾經憑畫作在藝術比賽得過獎。我的插畫導師常常笑言喜歡藝術的人通常都讀書不成,但這個「定理」在 Sylvia Plath 身上絕不適用,她學業成績極其優異,先後在 Smith College 和劍橋大學讀書,皆領有獎學金。她在劍橋讀書時認識了後來的丈夫 Ted HughesTed Hughes 是近代享負盛名的作家,自 1984 年起擔任英國「桂冠詩人」(Poet Laureate) 直至逝世,文壇地位超然。

(Sylvia Plath and Ted Hughes, Archivio GBB/Contrasto/Redux, 網上圖片)

Sylvia Plath 漂亮有氣質,Ted Hughes 年輕時也是風度翩翩,看照片但見一雙璧人,兩人都熱愛寫作根本是天作之合,可是照片永遠都比背後的生活來得簡單動人。被拍賣的Sylvia Plath 親筆信寫的是什麼呢?

——裡面記載她被丈夫毆打,導致流產。

年少時第一次讀 Sylvia Plath 的故事,覺動魄驚心。有一套電影講述她的生平叫 Sylvia,在 2003 年上映,香港的譯名很有詩意,叫《篇篇情意劫》,真是再準確不過的翻譯,她跟 Ted Hughes 的愛情故事,的確是一個很大的「情劫」。

Sylvia Plath 一直飽受抑鬱症之苦,21 歲時曾服用安眠藥企圖自殺,在 2歲與 Ted Hughes 結婚之後,迎接她的並不是婚姻的幸福,而是丈夫的不忠。無疑 Sylvia 本身一直受抑鬱症困擾,曾多次自殺未遂,但 Ted 顯然令一切雪上加霜。畢竟有哪個正常人會在妻子懷孕時毆打她?

婚姻生活不似預期,另一方面,Sylvia 的事業發展亦不如意。她對自己的寫作事業有很大的期許,以她的才華,也屬合理期望,可是跟丈夫比起來,她的寫作事業可以說是頗不得志。她本來立志寫散文和故事,詩只是副產品,但她寫的散文並不受歡迎,臨死前發表的唯一一篇長篇小說最初在文壇也是反應冷淡。

1962 年,Sylvia Ted 結婚約六年之際,Sylvia 發現 Ted 跟房客Assia Wevill 有私情,Assia 和丈夫   David Wevill 當時正租住他們的房子。兩個月後,Sylvia 帶著兩個小孩離開了 Ted。分居的那段時間,Sylvia 創作力爆發,寫下了多首她畢生最重要的詩作。可惜與此同時,她的抑鬱症亦越趨嚴重。及至 1963 年 月 11 日,Sylvia 在家中自殺身亡,死時年僅 30 歲。

她是中一氧化碳毒死的,據記載她當時「thrust her head far into the gas oven and had really meant to die」。我不知道當時的   gas oven 長什麼樣子,但把頭整個探進煤氣爐裡吸煤氣尋死,這個舉動本身令人悚懼——悚懼在那種必死決心背後隱含著的絕望。

Sylvia 在兩個小孩熟睡時自殺。她為防小孩吸入一氧化碳,小心翼翼把孩子睡房的門縫用毛巾封好。彼時長女 Frieda  兩歲半,次子 Nicholas 剛滿一歲。

然而恐怖的是故事的後續發展。

一如許多出軌的故事,Ted Sylvia 死後跟外遇對象 Assia 在一起了,Assia 幫忙照顧 Sylvia 兩個年幼的孩子。可是 Assia 不是贏家,Assia 除了因為 Sylvia 自殺引發的輿壓力備受困外,還一直憂心 Ted 會出軌,而 Ted 也不負所望,果然外遇不斷,並且一直不肯跟 Assia 結婚。六年之後,Assia 帶著她和 Ted 所生的4歲女兒一同赴死——以同樣的方式,開煤氣自殺。然而這或者不算是報應,起碼對於 Ted 來說不是。因為他很快就再婚了,娶了一個比自己年輕 20 歲的護士。

這也是整個故事最令我震驚的一環——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竟然還有女人肯嫁他

嫁錯人的代價十分高昂。Sylvia 死前和 Ted 雖已分居,但在法律上仍屬夫妻關係,於是 Ted 了她的遺產,當中包括她的所有著作。Sylvia 11 歲養成寫日記的習慣,一直寫到自殺前都不曾停歇。她死後,日記結集成書,Ted 是其中一個編。可是為 Sylvia 編書不是出於舊愛難忘,亦不是為了讓世人讀到 Sylvia 的遺作——恰恰相反,他很可能只是為了方便自己「編輯」那段過往。他不但燒了 Sylvia 最後一本日記,還弄丟了她另一本日記,和一部未完成小說的手稿,又以版權持有人的身分限制她的部分著作只能在 2013 年後出版。

Ted 聲稱自己把 Sylvia 自殺前正在寫的那本日記銷毀了,是為了保護 Sylvia 的孩子,不想讓兩個小孩讀到那些日記,因為「遺忘了方能活下來」。

Ted 口裡說「遺忘」,實際上卻沒半點讓一切歸於寂靜的意思,他在1998年出版詩集 Birthday Letters》,主軸就是寫他和 Sylvia 的往事。這本詩集成了暢銷書,橫掃各大獎項。

不論 Ted 說的是什麼,做的又是什麼,這樣慘痛的經歷,恐怕都是難以輕易抹去,亦不能靠燒日記來解決的。當年傳媒的報導堪稱鋪天蓋地,但小兒子 Nicholas Hughes 據說早年對母親自殺這件事並不知情。然而即使小時候不知道,長大後大抵還是逃不過這些往日舊事的糾纏。Nicholas 像父母一樣聰慧過人,對海洋科學非常感興趣,成年後當上了 University of Alaska Fairbanks 的助理教授。可惜雖然成就不俗,卻沒有活得很快樂。在 2009 年,Nicholas 自縊而亡,終年 47 歲,據說他臨終前活得非常抑鬱。

才華洋溢跟人品高尚是兩件事,「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或許並不是無的放矢。我還記得很多年前的報紙頭條:一個中文系教授把他女兒壓制在地板上,狠狠地揍她。那暴戾的一幕被人拍下,爆料給報社,世人才得悉他道貌岸然的另一面。當時年紀小,被新聞大大嚇了一跳。小時候很天真地以為大學教授都必定溫文爾雅又有修養,並不知道人品跟職業沒半點關係。世人多厚待有才華的人,才華就是最大的光環,可是我一直覺得作品歸作品,作者歸作者,作品好不等於人品好。文學界總是很浪漫地說作品反映作者的精神面,但我個人的觀測是兩者絕大部分時間完全沒有關連。


無論那個人多有才華,只要在現實中是一個仆街,便應該避之則吉,不相往還。

華文界也有一個著名詩人在現實中不宜交往,名曰徐志摩。徐志摩奉父母之命娶了妻子張幼儀,說不喜歡她,卻沒忘記盡夫妻義務,張幼儀懷孕了便逼她墮胎。據說他嫌棄張幼儀沒有學問,人很土,上不了檯面,可是張幼儀卻才是真正令人景仰的那一個。徐志摩逼她離婚之後,她獨力撫養小孩,還在德國進修,讀幼兒教育。徐志摩的父母叫她回國,她回來後,一邊在大學教德文,一邊以徐家養女的身分奉養徐家父母。張幼儀有句話很有名:「我要為離婚感謝徐志摩,若不是離婚,我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找到我自己,也沒有辦法成長。他使我得到解脫,變成另外一個人。」張幼儀胸襟廣闊,我很敬佩。可是我覺得對著仆街,做人還是不宜太厚道,不然很容易姑息養奸。

長輩流行一句話,說結婚是女孩子第二次投胎的機會。因為帶點投機的意味,我並不十分喜歡這種說法。然而不能否認,不論男女,選錯結婚對象,結果都是災難性的。如果育有孩子的話,這種災難更是禍延下一代

有些人相信愛能夠改變一切,可是這世上有些人生理結構異常,對別人的苦難完全無動於衷。在我看來,自私是一種病,無藥可治,男女亦然。若你不幸遇見一個自私的傢伙,還是快點跟這人說再見吧,因為一個自私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在乎你的感受。所謂分手保平安,此處適用


延伸閱讀

Sylvia Plath的詩:

幸福就是離開那個自私的情人——小說《日照在陰影外》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