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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0日 星期二

曾經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切

  

[生命中的那道光]

 

先講兩個故事。

 

我以前的室友,是在香港時就認識的朋友。她一直知道我想全職寫作。來了加拿大之後,有天她這樣對我說:

 

「你寫書怎麼能不考慮讀者的想法。其實你是知道怎樣才能更受歡迎,只是你不肯做。」

 

後來我在轉職 3D Art 這件事上不斷撞牆,焦頭爛額,她笑我:「你又不是有錢人,怎麼就總是喜歡文學、藝術這種貴族玩意?」

 

室友大概也就只是隨口說說,畢竟這對於她來說也不是什麼緊要的事;但她提出的這兩點評論,我確實思考了很久。

 

特別是後者。這句話挑動了潛藏我內心深處的不安——少時家境不好,一直被灌輸做人必須務實的人生觀。我年輕的時候厭惡過、反抗過,後來遭逢命運毒打變成開始懷疑人果真無法勝天,直至最近幾年,又漸漸想要不顧一切回去追逐自己內心真正渴望。

 

這種不顧一切,背後有隱隱的不安——作為沒有資本的窮人,有這樣的追求,是不是奢侈的?是不是過於任性?

 

雖然聽起來很極端,但前室友第二句話的超譯是:你有資格追求這些不屬於你這個階層的東西嗎?

 

時間快進來到不久前,我的幾個同學相約慶祝新年。同學的妹妹也來了。我們吃吃喝喝之餘,還大談新年計劃。我說要寫完一本書 (就是那本拖了十萬年的小說),同學的妹妹道:「啊,我剛寫完了一本書,最近出版了,但書還沒有到手。」然後她就輕描淡寫地說自己這幾年出版過幾本書,主要是小說。

 

因為她的神情過於淡然,甚至有一點落寞,我禁不住問她為什麼好像並不怎麼高興。

 

她說:「那些書我都是賣斷的,我並不擁有那些版權。有些題材是出版社定的,編輯也經常大幅度改寫交上去的稿子,改到面目全非,有時我甚至不喜歡我寫出來的那本書。」

 

一個不太看書的同學這時插嘴:「你為什麼不寫本《哈利波特》?這多容易寫啊,寫完直接賺大錢。」

 

我和另外一個同學驚愕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大笑。

 

同學的妹妹無奈道:「不寫書的人都以為寫暢銷書很容易。」

 

我笑道:「對啊,就譬如很多人都覺得《Fifty Shades of Grey》這麼垃圾肯定很容易寫,我記得這本書剛大賣時還有寫作老手寫了本文筆流暢版的來追熱度。雖然那本也賣得很不錯,但還是遠遠追不上文筆稚嫩的《Fifty Shades of Grey》。」

 

不看書的同學不能理解:「為什麼?」

 

我無奈道:「因為《Fifty Shades of Grey》雖然文筆不好但讀者能夠感受到作者的熱情;因為這個世界不是因果分明的一條直線。」

 

然後就在那一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朋友的妹妹才二十五歲,已經出版過好幾本書,那曾經就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切。時至今日,我也依然覺得她二十幾歲就能出書很棒,只是我同時也沒有了年輕時的濾鏡,學懂了世界很複雜,明白世事無法盡如人意。

 

譬如出版社指定題材,譬如編輯就她的文稿進行大幅修改,都是商業決定,出版社也是為了生存。不一定出版社都這樣,編輯也並不總是對的,但作為出版社,通常都是優先考慮盈收。

 

這樣的合作模式,作者可以接受,也可以選擇不接受。

 

我看著朋友妹妹一臉疲憊,在那一刻終於了悟我最想保護的,是我的創作自由。我想寫我真正想寫的東西。

 

能寫暢銷書的人很了不起,我羨慕且佩服。前室友以讀者作為顧客的角度,認為作者應該尊重讀者的喜好,我也非常理解。

 

只是,當我的心裡有各種計算和考慮的時候,我便寫不出來了。我就是這樣一個廢柴作者。我的心願只是能夠一直寫下去。

 

所以,全職寫作想歸想,現在我還是決定先找份工作。魚與熊掌不能兼得,那就二選其一。

 

而來到前室友點評的第二點,最近我也有一些新想法。

 

我在學投資理財,看了幾本講投資的書。

 

投資有個概念,叫「安全邊際」(Margin of Safety),大意是指如果股票買得夠便宜,便不容易虧大錢。或者換句話說,「安全邊際」就是容錯空間,「安全邊際」越大,在市場下調時越不容易傷及根本。

 

有意思的是,我在 YouTube 上看見有人說,人生也有「安全邊際」。沒有「安全邊際」的人生,容錯率低,走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這話我頗為認同。我就在缺乏「安全邊際」的環境中長大,父母都精神緊張,希望小孩循規蹈矩,選擇安全的職業,不要冒任何風險。簡單來說就是輸不起。

 

時至我來溫哥華希望轉行,同樣因為沒太多「安全邊際」,沒錢也沒青春,就變得異常焦慮。我把僅有的機會押注在 3D Art,賭輸了就沒有下一次。

 

這是錯誤的示範,好孩子不要學。

 

前室友講的「沒有錢就不要喜歡藝術」,某程度而言是偽命題。一個人喜歡什麼,通常是天性使然,非人力所能控制。這句話反映的,其實是沒有「安全邊際」所帶來的困境,應對方法應該是從源頭著手解決,增加安全邊際,從而擴大自己的選擇權。

 

這實行起來,非常的困難。而且重點是,在缺乏「安全邊際」的情況下,所有決定必須小心謹慎,做錯了,可能真的會招致無路可退的下場。

 

這種處境當然令人不安,我在過去這幾個月也曾因為工作難找而失眠。但有趣的是,正因為失業,我現在有時間看書、寫作、幫朋友顧貓、做運動、好好學 Python。除卻沒有錢,這幾個月的生活堪稱愜意——我因為失業提早過上了我一直想過的生活。

 

人生啊,確實就是難以逆料。

 

 

延伸閱讀:

那本十萬年了還未寫完的小說:

〈[現在進行式] 名字沒想好的短篇小說集 之 第一篇〉


 

 

2024年8月4日 星期日

[在溫哥華讀 3D Art] 我預想了開頭,但猜不中結尾

 


 

這是一個……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的故事。

 

我預想了開頭,卻料不到那個結局。

 

事情是這樣的:

 

我的網課很快就要進入最後階段,作為畢業的重頭戲,學校要求我們選定畢業作品的主題和導師。因為畢業作品是之後找工作的關鍵,大部分同學都非常緊張。

 

學校有一定數目的特約導師,但也允許我們自己到外面找。不少同學認定這是向自己偶像拜師學藝的千載難逢寶貴機會,早早就開始部署。

 

而我嘛⋯⋯咳咳,我就還蠻 chill 的,主打一個佛系。

 

我並沒有另外搜尋導師,只集中在接觸過的老師裡挑。其中有一位老師我非常欣賞,很快就決定想要找這個老師當我畢業作品的導師。這個老師熱愛藝術,做事認真,雖然對學生要求嚴格,但也確實用心教學,常常上課上到連午飯也不吃。我覺得他一天 24 小時應該起碼有一半花了在 3D Art 上面,幾乎是用燃燒生命的方式在發展這個事業,無日無夜都在想著要怎麼突破自己,更上一層樓,有時我覺得他甚至有幾分葛飾北齋對藝術的癡狂。

 

我跟這個老師關係不錯,也很早就聯繫了這個老師,表明想找他當導師。我有被回絕的心理準備,覺得那也沒所謂,被拒絕了就再找另一個。

 

老師回覆得有點遲,說他也想收我,只是最近在洽談一個新項目,成事的話今屆可能收不了新學生,因為他會太忙沒有時間,但最後結果為何,要兩個禮拜之後才會知道,問我能不能接受。

 

學校正式開放申請導師之後,每一天都是分秒必爭,好的導師多人搶,頭幾天就會額滿。他要我等兩個星期,對於我來說其實有一點冒險。但他確實是很好的老師,我想了想,就說 OK,我等他。

 

結果一個星期過去後,我去學校內聯網看了看,咦——怎麼系統顯示老師您已經開始收生,收到名額只剩下最後一個?呃,說好的要等兩個星期看看有沒有時間收學生呢?

 

我聯絡老師,婉轉地問他還考慮收我嗎,隔了幾天,老師回覆,說他在我和另一個學生之間猶豫不決,叫我跟他詳細講講畢業作品的計劃。

 

我把大綱寄了給老師,同時托著下巴尋思下一步。老師雖說要在我和另一個學生之間二選一,但看他的反應,他應該是比較偏好另一個學生,只是有點不好意思現在才回絕我,於是就拖著。

 

本來同時問兩個老師不是太好,但我覺得這個老師現在是機會渺茫,於是沒想太久,便聯絡了另一個老師,問他肯不肯收我。第二個老師回覆得很快,也答應得爽快,24 小時之內就通過了我的申請。

 

在第二個老師接納了我的申請之後,第一個老師的回覆才姍姍來遲,語意曖昧,取態含糊,沒有說不收我,也沒有說肯收我。我看得滿頭黑線,心忖:老師,你既然另有屬意的人選,為什麼不乾脆一點直接說呢?然後我就回信感謝他考慮我的申請,說有另一個導師收了我,希望大家將來江湖再見。

 

這個結果,我真的是意想不到。我本來以為:收,是一個字;不收,就兩個字。

 

說實話,第一個老師真的比較好,他花在教學上的心思比第二個老師要多出很多,所以很多學生想要找他我不意外,我不是他最想要的學生我也同樣不意外,畢竟,作為一個學了一年不到,又不是什麼驚世天才的我,頂多算是中上水平,談不上優秀。商業美術的世界很殘酷,華山論劍,大家都是提作品來見。技不如人就沒有然後了,不單找導師沒有然後,找工作也沒有。

 

沒跟上這個老師,我有一點失望,但不難過。等待期間也沒有憂心沒有焦慮。反正,我也沒想要成為什麼傑出藝術家,跟別的老師輕鬆一些,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將來畢業後如若沒法入行,我大抵會覺得崩潰——畢竟花了那麼多時間精力;但同樣,多數不會很難過。

 

因為這並不是我此生非做不可的事。我喜歡美術,但並沒有非美術不可。選擇 3D Art 這個行業,只是因為我需要一份工作,也希望找一份還算喜歡,也有能力做到的工作,而 3D Art 剛好能滿足所有條件。這跟我其他大部分同學的想法大相逕庭。他們的眼角眉梢,都溢滿了熱情。

 

於是,當我總是想著怎麼用最少的時間完成功課,我的同學卻每天在做額外的練習;當我對於 final project 的選題沒有任何堅持,老師說什麼都說好時,同學卻會跟老師據理力爭;當我發現技術美術比較賺錢,想往那個方向走,我的同學卻堅定地選擇自己最渴望加入的領域。

 

因為我的喜歡只有那麼一點,所以我沒有原則,很有彈性。

 

這樣是有好也有不好。缺點顯而易見,優點嘛——譬如同學堅持要完成一個高難度項目,我卻依照老師的建議,選擇了另一個。出來的效果,是我的 final project 看起來要好上很多。

 

但同學的心情我很明白,把 3D Art 換成寫作,我可能比他們反應更激烈。

 

我常常覺得近幾十年的電影小說過度美化「追夢」這件事,過度鼓吹「尋找人生的熱情」,彷彿只要找到那個神奇的「夢想」,所有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人生就會變得很有意義,不再茫然不再迷失。

 

然而我的實際體會,卻是總會令我想起「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這兩句話。很愛很在乎,就少不免有各種「愛恨貪嗔癡」,哪有可能像我現在對待 3D Art 那樣,滿足感是淡淡的,失望也是淡淡的,所以總是不喜也不悲?

 

——雖然,大悲大喜,與不悲不喜,哪個狀態比較好,我也不知道。

 

做自己所愛之事,能養活自己,自然是幸福的。沒有特別想要做的事,能好好過好生活,享受活著的一切,也是同樣幸福。至於另外兩種狀況,不論是有理想但無法成就,還是沒有人生目標在人世間感到迷失,都大概是各有各的痛苦,沒有誰比較好。

 

前幾天看見王迪詩在 Facebook 慨嘆要靠寫作養活自己越來越難,令她禁不住認真考慮是不是要轉行。我看罷十分感慨——她都這麼出名了,仍在苦苦掙扎,我還是返鄉下耕田吧我!

 

可是真要放棄嗎?嗯,「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問題是「離愛」是要怎麼離呢?

 

我幾年前寫過一本小說,講這種想要離愛又割捨不下的心情,書裡面問的「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放棄」,是我問自己問了很多年的一道問題。

 

至於,我到了現在,還有沒有什麼想法嗎?

 

有的,那就是我更新了自己的願望,以前希望有天能靠寫作養活自己,現在我希望可以中六合彩頭獎,然後我就把什麼上班啊賺錢啊都拋諸腦後,返鄉下宅在家寫我的小說。

 

 

 

延伸閱讀:

「到底什麼時候才要放棄」——小說《逐夢者》


 

2023年9月6日 星期三

廢柴作者的倦怠心靈

 

[作者的心情:很想打烊的餐廳]

 

又很久沒有發文。

 

很廢很不成材的作者因為種種原因陷入低潮,為免讀者讀到太多廢話,以及各種無病呻吟,乾脆暫時不寫。

 

臨時起意寫這一篇,是因為一早起牀時收到 Medium 一則通知,說有人在文章裡面提到了我。好奇點開一看,是 Medium 一位作者王心其在一篇網誌裡提到了我的小說《逐夢者》。那部小說在 2017 年完稿,2018 年 1 月出版,至今已經超過五年。沒想到五年之後仍然有人記得,甚至重讀。對於一個作者而言,大概沒有任何書評可以比「五年之後重讀」來得更深刻的了。

 

關於這本書的結局,我寫的時候有很多想法,也不斷想像各種可能。我讀書時雖然寫過不少文學評論,對各種寫作手法、動機侃侃而談,但要分析我自己卻是無能為力。與其說有什麼目的企圖,倒不如說當時直覺認為就是要這麼寫。客觀來說這可能不是最理想的寫法,但基於當時堅信故事必須如此呈現,也就只好如此呈現了。

 

故事登出來之後我讀過一些留言、書評,結局本身雖然混雜著各種可能,但當時讀到的留言都傾向其中一種,我於是便覺得,可能我的寫法,也沒有像我所以為的那樣,包含了多於一種的解讀方式。王心其的這篇分享,卻恰好詮譯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理解。作為作者,我讀得饒富興味,覺得很有意思。

 

旁人觀察兩個主角,讀者又從旁人的觀察重構故事的來龍去脈。到頭來從別人處聽回來的故事,當中包含了多少敘事者的主觀臆測與幾分客觀事實?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又講了一堆廢話。我真正要講的是,有人記得我寫的故事,我很感動。

 

村上春樹把寫作之路比喻成一個擂台,想寫小說入場門檻不高,誰都可以爬上擂台,難的是在擂台上一直留下來。

 

這樣就五年了,我想我就一直萬般艱難地,用盡各種方法,試圖在擂台上死皮賴臉賴著不走吧。

 

只是,最近確實是覺得越來越艱難了。

 

上年年初起,我開始在寫一本新小說,原訂是短篇小說集,第一篇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寫好了,濃縮刪減後還在雜誌上發表了。那是去年三月的事。結果,之後的寫作進度簡直是一場災難,超過一年過去了,連同第一篇在內,前後只寫了三篇。

 

[雜誌上發表的刪略版]


不是沒有靈感,而是我覺得自己實在非常、非常、非常疲憊不堪。故事停留在腦袋幻想的層面,似乎就夠了,我喪失了將之轉化成文字的動力。

 

直到今天讀王心其的網誌,我彷彿又憶起了最初寫故事的樂趣。

 

本來想把發表在雜誌上的故事貼出來,但為了遷就字數,那篇刪減了一些重要情節,於是想想又覺得,還是貼沒有刪略的原版吧。雖然小說一日沒有寫完,這篇故事一日也只能算是「草稿」。

 

這樣說吧,直至目前這一刻,我的計劃都是寫一本蘇格蘭版的聊齋故事,而這本書,可能跟《逐夢者》有那麼一點點關係。至於最後小說實際上會發展成什麼樣子,甚至是什麼時候才會寫完,請不要問我,因為我也不知道。

 

 

延伸閱讀

「名字還沒有想好,可能是短篇小說集的,第一篇草稿試閱」:

https://novkyeung.wordpress.com/2023/09/06/%e7%8f%be%e5%9c%a8%e9%80%b2%e8%a1%8c%e5%bc%8f-%e5%90%8d%e5%ad%97%e6%b2%92%e6%83%b3%e5%a5%bd%e7%9a%84%e7%9f%ad%e7%af%87%e5%b0%8f%e8%aa%aa%e9%9b%86-%e4%b9%8b-%e7%ac%ac%e4%b8%80%e7%af%87/

 




2020年4月29日 星期三

比天才更可敬的是——



譚劍這篇貼文看得我心有戚戚焉:



「馬勒的成功萬中無一。作品是否受歡迎,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不過,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向命運低頭,或者不屈不撓作戰,不管你不是音樂家。」

說得真是好。

後久以前已經聽人說:life is not linear,生命不是一條一路往前,沒有轉折的直線。我以為我明白這個道理,其實不然。我固然不信那些二十二歲畢業,二十八歲結婚,三十歲生子這樣的人生時間表,可是曾幾何時,我非常相信只要有天份加上肯努力,自然會有所成就。這真是一種非常天真單純的想法。

如果人生有那麼簡單直接,就不會有那麼多鬱鬱而終的故事了。

我想這種誤解,大概是來自社會對於天才的吹捧與迷戀——我們都想要那種主角光環,有能者當然就是過關斬將,遇神殺神,遇佛滅佛啊,這樣才痛快淋漓!誰想要苦苦扎掙的人生?

可是這當然不是現實的全部。沒錯,是有像莫扎特這樣的神童,可是一如譚劍所言,也有馬勒這種在生時作品不太受到重視,死後才被人重新發現以及正視的作曲家。

現在被譽為美國近代最偉大長篇小說的《白鯨記》,剛出版的時候,第一年僅售出五本。

最近讀了一篇關於詩人 Sylvia Plath 的文章,於是重新讀了一次她的生平和作品,感觸很深。她的故事我正在寫,篇幅有點長,應該要稍後才能面世。讀到評論說她本來立志寫散文和故事,詩只是副線,可是最後跑出的是詩,散文跟故事集的評價於她在世時只是一般。Sylvia Plath 是非常有才華,同時志向十分遠大的作家,可以想像對她來說,她的寫作事業並不順遂,與心中想像恐怕相去甚遠。Sylvia Plath 最後自殺身亡,死時年僅三十歲。

雖然我一早知道她的故事,再讀的時候還是深深惋嘆。如果她有再活久一點,肯定可以留下更多精彩的作品。

其實不單是寫作、音樂、藝術這樣的領域,我想根本人生所有的領域都一樣,不是有天份、夠努力就會「成功」;沒有「成功」也不一定因為你缺乏相關才能。那只是因為,狹義的「成功」確實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多方面配合。

我寫《逐夢者》的時候,看了很多鋼琴演奏相關的資料。有次在一個討論區看見有人發文問「很遲才學鋼琴有沒有可能成為獨奏家」,大部分的回覆都是「很難」、「沒有聽說過」。古典音樂這個領域的競爭無疑是非比尋常地激烈的,有看 TwoSet Violin 的話,即使不是圈裡人,都會感受到想在這個界別出人頭地是如何的艱難——很多人才七八歲,演奏已經有職業水準了。 TwoSet Violin 自愧弗如的悲壯表情,雖然搞笑,卻亦是其來自有因。

所以最後,我寫宋玥夢沒能成為她最想成為的獨奏家,因為有些現實的限制是很真實地存在的;可是她畢竟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在台上獨奏的機會;她用自己的辦法,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人長大了,對天才的愛慕越來越少。相比起來,那些無論經歷了什麼挫折,仍然堅持自己的理想;即使沒有得到很多認同,即使長時間默默無聞,依舊努力不懈的那些人,更加令我景仰。他們都是心靈真正強大的一群。


延伸閱讀:




2020年3月27日 星期五

「嗯,這是不可能的吧。」——我的插畫夢






小時候看的書都有很精美的插圖,嚴格來說,一開始書本讓我一見鍾情的,不是文字,而是圖畫。

開始上學之後,有一陣子很迷漫畫,覺得圖畫與故事的結合真是世上最強配搭,我讀小學的時候,夢想過要當漫畫家,那應該是我最元祖級的兒時夢想。到再大一點,看的書的字數越來越多,文字呈現的東西越來越精細複雜,我的熱情才慢慢從漫畫轉移到純文字的書。

人生這件事有點妙,我讀中學時堅信自己有天一定可以為自己寫的書畫封面,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我那時其實並沒有很正式地學過畫,素描也畫得有點爛,大部分時間只是不斷畫照片或者臨摹其他人的畫作。我的美術老師人很好,帶我們這群喜歡美術的小孩去郊外畫過幾次寫生,作為路痴的我有次理所當然地迷了路,沒成功去到集合地點,自行回家去了,令到帶隊的老師極度恐慌,也因此對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除了這樣的烏龍事跡以外,我並沒有展現過任何特殊的藝術才能,甚至因為成績的問題,未能考上可以選修   Visual Art 的會考班,所以也沒有讀視藝。畫畫這件事,可以說是我一廂情願的單戀;連結我與畫畫的,就只有我那莫名其妙的熱情,完全沒有任何才能作為背書。



這是其中一幅我臨摹過的   Clamp 的漫畫,有畫畫的人大概都知道,這並不難畫。畫畫最難的地方,不是照著別人的作品畫出相似的東西,而是創作自己想要呈現的畫面。簡單來說,就是要把腦海裡那一坨沒有清晰輪廓線的混沌意念,想個辦法轉譯成可被解讀的影像。那是超級難的事情,起碼對於我來說是這樣。

我長大之後就把自行畫書封這件事拋諸腦後了,因為覺得自己在視覺藝術方面認真說起來並沒有什麼天份,設計這麼困難的東西還是交給別人處理好了。

《日照在陰影外》裡的其中一個角色,為勢所逼要去讀藝術,她的水彩畫得太爛被導師勒令要畫   Visual Diary 多加練習。寫這個情節的時候我靈機一觸:很爛的   Visual Diary 我應該有能力應付,於是就有了書裡面的那幾幅插圖。其實最初還另外畫了兩幅,但因為跟我想要營造的效果差太遠最後就沒有用。






畫好插圖之後,我有一秒想過要自己畫封面,可是很快就放棄了,覺得自己絕對沒有這樣的能力。

出版社幫我設計了兩個封面,我選了第二個,因為藍色有點冷,跟書的內容有點不搭,就請出版社換成了黃色,也就是之前大家見到的那個封面。



可是因為後來有讀者吐槽封面不好看,我這時又正好在上各種Art and Design的課,就在導師的指導下,設計了另一個書封。



那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困難。

以下是我畫過的所有失敗草圖:



畫到第N個,才想到可以用燈塔照在海面的光柱作為主題。

其中一個本身是設計師的電繪導師告訴我,但凡是有字出現的設計,字的重要性都不會比配襯的插圖低:字體、大小、顏色、放的位置,全部都會影響看的人的觀感。我一直以為封面的字就是在設計軟件現成的字體庫裡面挑,到了做書封的時候才知道很多設計師會自行造字,用   Illustrator 把設計的字體畫出來。我聽見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連字體也要設計。

因為實在沒有那樣的才能,我最後選用的是開放原始碼的「思源宋體」。很感激   Adobe 和   Google 花時間設計出那樣好看的字體,還供大眾免費下載。要做出好的設計,真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小時候總是想到什麼就直接衝去做,長大以後,遭逢太多挫折,就越來越講究成效,覺得做人要「實際」,很多時候還沒有試過,就直接跳到結論:「嗯,這是不可能的吧。」但其實結果並不那麼絕對。「不可能」,或者只是害怕失望、害怕努力白費,這次的書封設計,大抵也是說明了同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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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說《日照在陰影外》

Readmoo:

Google Book:

Kobo: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