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 星期三

[2025 回顧] 如果可以給 20 歲的我三點建議

[攝於 2025 年的最後一天,天是這樣的藍。溫哥華今年冬天沒有下雪,看起來像夏天。]


 

照例年底來個年度回顧。

 

今年,我想寫點不一樣的東西:談談我由二十歲到四十歲,覺得最後悔的一件事。

 

年過四十,人生做過很多大大小小的決定,有些是父母不樂見、不符合社會主流期望的——譬如大學一意孤行選讀文學、幾年前辭掉一份非常穩定的工作;有些則是身邊的人沒有特別覺得有問題,我卻後悔不已的。

 

讀文學這件事沒有什麼好說,我一秒都沒有後悔過。能學以致用的工作是太少沒有錯,所以這幾年一直兜兜轉轉,尋尋覓覓想要找到適合的工作,但讀文學那幾年太開心,我還是覺得我賺了,算是這幾十年來我做過人生最正確的重要決定之一。

 

我一貫信奉做人生重大決策宜理性謹慎,經過人生實測,這種理智若要導向理想結果,必須有個前提:不可忽略自己的心。

 

如果我現在可以跟二十歲的自己對話,那麼我的第一點忠告就是:

 

相信自己的感受,永遠追求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別人的想法,並不那麼重要。去到最後,你的心始終還是會回到那個你念念不忘的原點。

 

關於這一點,我算是沒有做得太糟糕,真要說起來,二十歲的時候做得比後來好。後來出了問題,是因為我在後來尋找怎麼實踐目標的路途上,迷了路。所以,來到了第二點感悟:

 

真正了解自己,需要時間。要找到那條可行的道路,也需要時間。確切來說,是要經過不斷的試錯。社會的劇本很簡單,無非就是結婚生子買車買樓努力工作名成利就,但如果不想跟社會的劇本走,那就注定不容易。有本書叫《The Pathless Path》——沒錯,不走傳統的道路,那就意味著沒有既定軌道可循了,就意味著會不時感到迷惘。

 

關於這一點,我是最近兩三年才有比較深刻的反思。

 

我來加拿大是為了轉行,為了著陸一個新的職業。決定要轉行的時候年紀不小了,就多少有點擔心就業市場的年齡歧視。我非常急切地想要在很短時間內掌握 3D Art 這項新的技能,設定了一個事後看來不切實際的時間表。結果就是,雖然我學得不錯,進度良好,但我還是持續有一種追趕不上的挫敗感。我一開始確實是出於對 3D Art 的興趣才選擇這個行業,然而在經過將近兩年非常高壓的高強度學習之後,我已經出現 burnout 的跡象,也可謂是標準的因快得慢,用力過度,適得其反了。

 

後來我漸漸意識到,理解什麼工作真正適合自己,探索現實存在什麼可能路徑,是需要時間的。我在一個 YouTube 的訪談節目裡,就聽到大人學共同創辦人 Bryan 提到,他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從25歲到35歲,花了十年的時間。

 

十年。這個數字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期。包括我。

 

但我想真正的解讀是這樣的:不是把十年都只花在尋覓上,而是從踏出第一步開始,這個不斷嘗試 —> 發現不適合 —> 轉換 —> 再嘗試的過程,可能比預期的時間要長很多。甚至,這可能是一個永不止息的過程。因為大環境在變,我們自己也在變。

 

我們當中絕大部分人,都只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而並不確切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麼。這是非常正常的。像我自己,除了寫小說是真愛,其他「喜歡」就經常都只是葉公好龍。所以,真正著手去做,真正嘗試那個我們認為自己喜歡的領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試過,不喜歡,那就再試下一個選項。

 

忘了是不是 Bryan 說的了,很多人對待找工作的態度,就如同對待愛情那樣,想找到一個 Mr. Right,找到了之後就能天長地久。我想我曾幾何時也有過這種想法,如今看來只餘下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Bryan 在訪談裡,有聊到「興趣能不能當職業」這個問題。他的看法是,如果那個興趣是有產出的,就可能可以變成職業。我覺得這個看法很有意思,也很有參考價值。

 

我的個人經驗是現實終究要複雜一些。譬如我自學畫畫很多年,畫畫從我五六歲起,就成為我人生的一大興趣。有畫作應該算有某種產出,似乎理論上可以考慮轉換成職業。這也是我當初考慮 3D Art 的主因。事實也證明雖然我畫畫不怎麼樣,但這點美術基礎依舊對學 3D Art 提供了很大幫助。

 

令我有點始料未及的是,我在學 3D Art 之後就幾乎沒有再畫過畫了。我覺得畫畫現在不再能為我帶來愉悅放鬆的感覺,我也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原因,只知道每天都花大量精力在建模、材質、渲染上之後,3D Art 似乎以某種方式消磨掉了我對繪畫的興趣。我並不是不喜歡美術了,但這種喜歡確實出現了質和量的轉變。

 

說到底,一句總結:只是真正試過了,才知道答案。

 

所以,回望過去,我有點後悔的是,沒有更早開始各種試驗。我們其實並不那麼了解自己,很多事都要試過才知道。譬如我以前一直認為,我不可能對寫程式這種事產生任何興趣。沒想到過去一年因為 3D Art 學了點 Python,居然有點沉迷。

 

我的中年轉行,是一個缺乏最初規劃的突然轉向,是在再也無法承受的時刻突然裸辭。這幾乎是最糟糕的轉行方式,轉向得既生硬又有硬著陸的高風險。如果能回到十年前,我肯定會好好規劃下班後的時間,在還有穩定收入的時候多接觸其他領域。那麼在辭職時,迎接自己的便不會是一片惘然,而是水到渠成。

 

那麼,為什麼當時就沒有這樣做呢?

 

——因為,當時每天上班都很累,很累的時候連明天都不願意想,哪會想到十年後。四個字:為口奔馳。

 

這也就來到了我希望能夠給二十歲的自己的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建議:

 

要儘早學會投資理財。這就是最重要的功課。沒有之一。

 

我在北美這幾年,有很多地方不適應,也過得不怎麼好。但我在北美這幾年,學會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投資。

 

在加拿大和美國,投資是很尋常的一件事,不少人都會把薪水的一部分買入個股或者指數基金。這一方面應該跟北美相對普及的金融教育有點關係,大家都習慣了用免稅帳戶投資增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過去十年美股走勢持續強勁,投資股市變成一個相對容易累積財富的辦法。我之所以開始學投資,也是因為身邊很多在加拿大認識的朋友,都在定時定額買入指數基金。

 

於是我開始看財經節目,留意財經新聞,讀教投資理財的書。在對投資理財有更多理解之後,我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錯過了如此重要的一環,為什麼以前有穩定收入的時候我完全沒有做過任何投資,尤其是在香港買股票獲利甚至不用繳稅。

 

我想,那是因為我潛意識覺得,這是高風險的投機活動,稍有不慎就傾家蕩產。

 

投資當然涉及風險,但我沒有意識到的是,只把薪水存進銀行並不是解決辦法,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一樣可怕的東西叫「通脹」。

 

二十年前的一百港元,相當於現在的兩百元。二十年間,貨幣購買力砍半。單純把錢存進銀行,根本不可能有那麼高的利率。謹慎、明智的投資,因而變成了生活不能或缺的一部分。

 

低風險的長線投資需要時間,儘管「複利是人類第八大奇蹟」,但利滾利還是需要時間來完成。越早開始投資,越好。那意味著股市跌了,還有時間等它升回去;也意味著可以投入小額本金,任市場慢慢把錢滾大。

 

我對投資仍在學習階段,沒任何過人見解,在這裡也不獻醜多講要怎麼投資。唯一要提醒的是,如果在讀這篇文章的你之前並沒有任何投資經驗,請千萬不要看完就馬上投入市場。投資很重要,在高通脹年代甚至可以說是必須的,然而在投資之前,學會怎樣投資是更加重要的前設。例如,大家都說應該買指數型基金,在買入之前,你最起碼要知道指數基金都在做什麼,風險在哪裡。以追蹤美國 S&P 500 的指數基金為例,購入代表看好美國股市長遠會一直上漲,風險是出現諸如 AI 泡沫爆破等災難事件,令美國股市像 2000 年般陷入停滯的十年。

 

我很喜歡的一句話是「人賺不到認知外的錢」,一句說了就是不要買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不然在市場下行時會產生極大焦慮,因恐慌拋售而招致損失,又或者因為錯誤的信心,買入根本沒有價值的股票。

 

沒有及早學會投資理財,是我覺得最後悔的一件事。這並不是出於什麼發大財的心願,而是規劃好財務意味著可以生活可以得到實際支持。

 

這意味著:自由。意味著不用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意味著選擇。

 

我在加拿大嘗試讀書轉行這幾年,面對的其中一項最大的壓力,就是經濟壓力。錢不夠,所以心態上無法允許自己慢慢來,而是不斷壓縮時間,壓榨自己,超支體力。

 

而 3D Art 到底是不是適合我的行業?其實到這一刻我還是不知道,因為根本沒有入行成功,沒有試過。而繼續嘗試的前提是什麼呢?

 

是經濟上需要有一定裕餘。

 

基本上想要尋找人生的方向,都需要這種經濟上的裕餘。不是很有錢,但不能一分錢也沒有。處於生存模式,三餐不繼的時候,是很難有空間去想求生以外的事的。這種時候講人生的方向,很奢侈。

 

錢不是萬能,但錢可以消減生活中的很多不幸。

 

最簡單就是我自從一年多前搬家後,因為生活質素大幅度改善,在加拿大的日子也好過了非常多——起碼我現在睡眠的時數變多了。這就是用錢解決了生命中的不幸。

 

而這也是我後悔沒有早點開始學習理財,認真累積財富的原因。年紀大了,身體確實就是及不上二十歲,這個時候要回歸生存模式,身體很難承受。

 

如果只能跟二十歲的我說一句話,那我選這一句:學好理財投資,藉由財富得到自由。

 

所以,這一切加起來就是:

就職業而言,如果能一開始就選對方向,可以在之後的人生節省很多時間、少走很多彎路。如果錢不是問題,無論如何要選自己真正感興趣的領域。就算試過之後覺得不合適,那個真正適合自己的領域也有很高機率和一開始嘗試的這個領域部分重合,因為真正適合自己的領域,和自己喜歡的東西通常不會相差十萬八千里。人生很多東西是要試過才知道,選擇真正所愛作為起點,是找到適合自己領域的捷徑。

 

如果你像我的二十歲那樣,經濟非常拮据,那麼策略就要有所調整。窮,沒有本金,先想辦法滿足溫飽是基礎。在經濟緊張的前提下,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是合理的,甚至可能是必須的。我做錯的那一步是我很快就徹底放棄了,沒有在三十出頭的時候繼續謀求其他出路,而是想著不如實際一點,一直做那份安穩的工作就好。

 

但我這樣做其實忽略了兩個重點:一是在瞬息萬變的世代,沒有什麼工作是真正的「安全」;二是在長期抑鬱的狀態下,這種所謂的「實際模式」根本不可能持久。

 

所以,在解決基本生存需要之後,要做的是存錢,然後開始投資。起始金額可以很小,一千美金已經足夠有餘。重點是,要做好功課,了解清楚選項和相應的風險,並且清醒地意識到,這一切不是為了成為金錢的奴隸,不是為了錢可以犧牲一切,而是利用累積財富,換取人生的選擇權,換取自由。

 

沒錯,去到最後,關鍵詞仍然是「自由」。

 

自由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及,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相關連結:


《去蘇格蘭看天鵝》:這紀錄我當時辭職去英國讀文學的真實心情。這段經歷對於求職而言,或者毫無用處,卻是徹底改變我人生的一段重要經歷。

Kobo 試閱: https://www.kobo.com/tw/zh/ebook/EQzCSxSAJDaLRzuFa7QRSg

Readmoo 試閱: https://readmoo.com/book/210223105000101

 


〈[轉行這麼難] 興趣不能當職業〉

 

〈四十歲是自由的開始〉

 

【#博音】EP160 | 22歲之後必學的三件事 ft. Bryan 大人學


 


2025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在愛情裡嘗試改變一個人

 

[Girl before a Mirror by Pablo Picasso - 攝於 NY MoMA]

 

我一個同學最近在家鄉找到工作,於是開始了「登出加拿大」的一系列流程。

 

臨走前,她想去一趟北溫哥華的那個免費聖誕市集 Shipyards Christmas Market,央我們陪她一起去,於是我們幾個同學就約好了星期日一起去逛市集。

 

沒想到期盼是美好的,等在後面的卻是兩個同學的崩潰落淚。

 

在約定見面時間前兩小時,我們赫然發現,其中一對現為情侶的同學,誤以為要去的是溫哥華 Downtown 那個要付錢的聖誕市集,提前在網上買了兩張共四十幾加元的門票。

 

但因為其他人想去的是北溫的聖誕市集,於是我們便提議兵分兩路,買了門票去 Downtown 市集的同學先去逛市集,我們回頭再碰面。

 

然後我就接到了那雙情侶中女方的電話。那個女同學說著說著,就失聲痛哭了起來。我們討論要去聖誕市集的時候,女同學並不在場,所以她並不知道我們說的到底是哪一個市集。然後應該了解狀況的那個男同學卻把目的地搞混了,令她買錯了門票。

 

這是一件小事,問題是同類型的「小事」在他們交往這半年間發生了無數次,讓她有些覺得,她再也受不了他的散漫了。而且最糟糕的是,當她質問他怎麼可以把地方搞錯的時候,男友就不再回訊息,也不接她的電話。而她因為住得遠,已經在前往 Downtown 的路上。男友就此消失不見,把她丟下不顧的行為,在一瞬間,讓她眼淚決堤。

 

我見她情緒實在糟糕,就這麼一個人在街上亂晃也不是辦法,便出門先和她碰頭。

 

見到面後,她說她男友終於給她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那頭也是邊講邊哭,說對不起讓她失望了,他現在沒有辦法和她見面,因為他面對不了這一切。女同學於是把門票放網上低價賤賣,放掉了。

 

我和同學去了咖啡店,喝咖啡邊等其他人到場。但大概是大家意識到兩個同學之間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因為日程變動得太厲害,最後其他人就沒有來。

 

聊了一會,我見同學的情緒還是有點低落,心想走點路總比乾坐著垂頭喪氣要好,便說:「現在雨停了,Downtown 去北溫也近,我們不如照樣去北溫逛逛那個聖誕市集吧。」

 

於是我們去了。

 

途中,同學斷斷續續地吐露了和男友之間的齟齬,她說他總是粗心大意,她總要像個老媽子般為他的各種大小失誤疏漏善後,也說他總是衝動行事,對投資理財毫無概念,經常作出各種鹵莽投資。她不明白他做人為什麼就不能穩重一點、謹慎一些。

 

我大部分時間都是默默聽她講,直到她說他屢勸不改,讓她很挫敗,不明白他為什麼怎麼講也不聽勸的時候,我才對她作出了我的唯一一個建議:

 

「不要嘗試改變一個人,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這件事在大部分情況下的成功率非常低。通常我們能夠做的,不是改變一個人,而是調節自己,接受對方現在的狀態;又或者如果你實在覺得無法接受,那就乾脆放棄這段關係。希望他變成你想要的模樣,在絕大部分情況下,是注定要徒勞無功的。」

 

從同學那失望的表情,不難想像,如果男友保持現在的樣子,她其實有點無法接受。

 

在我們這好幾小時的對話裡,同學提起過幾次前男友。

 

她的前男友是傳統價值觀裡的「筍盤」;家境好、名校畢業、理財有道、外表英俊;唯一的不好,是前男友對她的喜歡只有一點,愛自己遠勝過愛她。

 

而現在的男友和前男友相比,是所有外在條件都大有不如,但她感受得出來,現在這個男生,是真的愛她。他讓她有前所未有,被人珍視的感覺。和他在一起之後,她才知道被另一個人真正放在心上是什麼一種滋味。然而與此同時,他糟糕的財政狀況和欠缺智慧的理財方式也令她十分擔憂,更別說他能申請的畢業工簽只有一年,一年後能不能留下來仍是未知之數。這一切都讓她懷疑,她和這個人是不是有未來。

 

大部分時候我並不了解朋友的另一半,所以都是毫無保留地站在朋友那邊;反正對方我又不熟。但這次故事的男主角是我的同學兼朋友,就可以也講講故事的另一面。

 

我對這個男同學的印象是:為人溫柔,富同情心,樂於助人。在我因為同時修讀兩個課程,手忙腳亂無法兼顧的時候,這個同學幫了我非常多的忙。

 

而女同學口中的那些缺點,也是真的。這個男同學確實不擅理財,經常因為想一朝致富而盲目投資,引致虧損;他的性格也確實不太成熟,不懂得如何處理壓力,在面對衝突時選擇逃避也的確讓人失望。

 

兩個同學今年都是二十五歲,女生比男生要來得成熟可靠。

 

在我看來,男同學眼下最大的挑戰,是要處理好求職困難帶來的巨大壓力——財政上的,以及心理上的。

 

我這兩個同學一早討論過,女方無法接受異地戀,如果男生最後沒有辦法留在加拿大,他們到時就分手。所以找到工作對於男方而言,不單是為了改善財務狀況,還意味著長期居留、意味著得到身份,讓這段感情可以持續發展。

 

但現實就是找工作很難,尤其是我們沒有相關工作經驗,現在找工作就更是處處碰壁。八月底畢業至今,已經過了差不多四個月,同學和我一樣,都是零面試機會。

 

女同學為男同學著急,男同學本人也很著急。女同學見現在 Rigging 有更多招聘,建議男同學轉向做 Rigging。男同學照做了。事發那個禮拜,他正在趕工他本來的 Python Tools,想著快點做完就能開始做 Rigging 的作品集。

 

女同學以為是她的影響力不夠,情況才一直都沒有改善;但在我看來,恰恰相反,她其實有很成功地影響到了他,只是「影響」跟本質的「變化」,並不是線性關係。

 

因為她希望他做的,並不一定是他能力範圍之內可以達成的事。譬如為了更好找工作,突然轉做他本來興趣不大的 Rigging。她是為他好,但結果不一定遂人所願。

 

從零開始建立一個新的作品集需要很多時間,男同學心裡大概又有一點放不下之前一直在開發的工具,一直在想這件事,他大腦的 CPU 就這樣過載了,讓本來就粗心大意的他,誤以為我們要去的是 Downtown 那個聖誕市集。

 

很多人覺得,願意為了另一個人作出改變,是愛的象徵。然而這或許錯誤理解了愛的力量與本質,以致最後等同緣木求魚。

 

女方真心覺得,男方如果可以改掉這些缺點,生活可以過得更好。但結果只是男生覺得自己「持續無法達到心愛之人的期望」。後來那個男同學有聯絡我,為自己當天失約道歉。他說:「我知道自己就個 loser,這麼小的事情都做不好。」

 

在聽故事時我們下意識問誰對誰錯,誰才是正義那一方。但這一次,我並不站在他們的任何一邊。我同時能夠理解雙方的心情。我想表達的只有一點:「想要改變一個人,十之八九,將會大失所望。」

 

為別人改變自己,非不為,實不能也。

 

我理解女同學的心情。她喜歡他,但又被他一連串的小缺點刺痛。她希望他變成一個更可靠的人,她希望他們可以有一個攜手共度的未來。她覺得,只要他改掉這些缺點,那就完美了。

 

但現實是他本人的生活哲學、習性、愛好、內心深處的焦慮恐懼,不可能是她「不斷叨唸」就能改變的東西。因為那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之所以是這個人的原因。未來可能他會經歷其他事,改變自己的想法,但改變他的是人生的歷練,是他個人的成長,而不是因為聽了誰的話。

 

當然,不試圖改變一個人,並不意味著「愛」就等於毫無底線的無條件接納。有些致命缺點,是不能包容的。

 

在愛情裡改變一個人的終極版本很可能是「救贖情意結」,希望用愛感化對方,讓對方改邪歸正。

 

很多年前,我看過一套戒毒紀錄片,其中一個受訪者憶述自己因為吸毒失去了一切,父母、情人、朋友全部離他而去。當他在泥淖裡沉淪的時候,一位神父始終對他不離不棄,持續對他伸出援手。他深受感動,慢慢踏上復康之路,就在他快要成功戒毒之際,有天他還是抵受不住誘惑,又回頭去吸毒。神父知道之後,沒有責備他,只是忍不住傷心落淚。那個受訪者說:「我永遠都記得神父那種失望的眼神。我好恨自己,我爛泥扶不上壁。」

 

那一刻,我生出了很深的感悟:原來即使一個人很想改變自己,實行起來依舊那麼艱難。

 

用愛拯救另一個人,大概是我們對於「愛」的終極幻想。

 

但如果聖母有這麼容易當,我們就不需要神蹟了。





延伸閱讀:

〈恐怖愛情故事——自私的情人〉

 

  

  

 

2025年12月14日 星期日

[紀錄片] [AI] 超級人工智能要來了嗎?——The Thinking Game

 


週末宜看長片,譬如,看個紀錄片。

如果你還沒有看過,我強烈推介在 YouTube 就可以免費看的《The Thinking Game》,字幕有多種語言,含繁體中文。

你或者已經聽過這個名字:Demis Hassabis,2024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

然而他一直以來研究的不是化學,不是生物學,而是 AI。

他是 DeepMind 的其中一個共同創辦人 (後來 DeepMind 被Google 買下),主導了 AlphaGo、AlphaFold 等研究。

Demis Hassabis利用 AI 破解了多年來一直很困擾生物學家的一大難題——蛋白質摺疊。

「蛋白質摺疊難題」,是生物學界的「聖杯」,因為蛋白質的結構很複雜,要破解很難,但對於人類醫學發展又至關重要。

釐清蛋白質的結構,就等於掌握了破解多種疾病的鑰匙 (譬如阿茲海默症)。傳統解鎖一個蛋白質的結構需要實驗室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而且過程曠日持久。Demis Hassabis 團隊研發的算法,則成功在短時間內運算出二億個蛋白質的結構,並且把整個資料庫完整公開,讓所有人都可以查看結果。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蛋白質摺疊這隻生物學界聖杯被攻克了,而對 Demis Hassabis 而言,他的終極聖杯是「AGI」——人工通用智能 (或譯「人工通用智慧」)。

AGI 用最簡單的角度去理解,就是電影裡那種高度類人,但又比人類聰明百倍的 AI。它不像早期的 Deep Blue,只能下棋;它更像人類,可以自主學習,可以在所有範疇都有專業級數的表現。所以它叫 AGI,G for General,「通用」是也。

我在 2019 年寫《日照在陰影外》的時候,因為故事牽涉到 AI,讀了好些關於 AI 的書,記得當時讀到的評論幾乎一致認為,AGI 距離我們仍然很遠,有些比較極端的論述甚至覺得 AGI 就是科幻電影。

而如今,時間來到 2025 年,Demis Hassabis 卻確信,AGI 就在咫尺之遙,我們很快就要進入 AGI 的時代了。

興奮嗎?恐慌嗎?我們到底是要踏入光明新紀元,還是失控的混沌紀?抑或,我們距離 AGI 根本沒 Demis Hassabis 聲稱的那麼近?看完紀錄片,大家可以自行判斷。

又,加插一條紀錄片沒有提到的 AI 邊角新聞。Google 的 AI 發展一日千里,財大氣粗的 Google 自行研發晶片,擺脫對 Nvidia 的依賴。Nvidia 的 GPU 確實很棒,但 Google 已經自行研製出據講更快,也更具能源效益的 TPU 了。



延伸閱讀:

[小說試閱]《日照在陰影外》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