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的書裡頭,我最喜歡的要數 Jodi Picoult 的 My Sister's Keeper。
我小時候很看重是非對錯,什麼事都非要弄清楚是非曲直不可,長大了就慢慢意識到,有些事不是用「對錯」來衡量的,有時也不容易分出黑與白,一個人極度執著對錯,希望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有可能不過是為了證明別人做的都是錯的——你看,道理都在我這邊。
My Sister's Keeper 就告訴讀者,有時並不在於誰是誰非,有時並不在於誰有沒有體諒誰,而是人生有很多事,本來就是很難作出抉擇。
Jodi Picoult 的小說老實說我沒看過多少,但感覺上她很擅長透過一些充滿矛盾的處境開展故事。譬如 My Sister's Keeper講的便是一個執著與犧牲的故事。Sara和Brian育有一子一女,生活美滿,可惜小女兒年幼時確診白血病,需要進行骨髓移植才能存活,Sara為了救女兒,決定再生下一個小孩——一個透過基因科技為女兒特別「打造」的新生命 Anna。Anna 甫出生便肩負守護姐姐的使命,姐姐病重住院,她陪著住,因為要輸血、捐骨髓給姐姐。Anna有時會想,如果不是因為姐姐得了白血病,世上根本不會有她的存在。
Anna本來是曲棍球球隊的成員,小有成就,但因為要常常陪著姐姐住院,而不得不缺席球隊的練習。有一次她本來有機會去一個大型訓練營,但她媽媽擔心萬一她入營的時候姐姐病發沒有人能救她,沒讓她去。到了她13歲的時候,姐姐腎衰竭,媽媽希望她捐一個腎臟給姐姐。姐姐那時身體已經很虛弱,不一定能熬過手術,即使能夠,醫生估計也未必活得長。Anna如果捐了腎,她的運動員生涯肯定就到此為止。如果你是Anna,你會做些什麼?
Anna選擇提訴,要求解除父母對她的醫療監護權。故事到了這裡,我們很可能已經開始在選邊站、在評理,在想誰對誰錯。
有人說Anna的媽媽很偏心,只想著生病的姐姐,把Anna視作救活姐姐的工具,而不關心她的福祉。但對於Sara來說,作為一個母親,她所唯一知道正確的事是「無論如何要保住她的孩子」。
有人說Anna有違道德倫常,父母畢竟愛她,她卻選擇與父母對簿公堂,但其實就算她不過是一個13歲的孩子,她也有她的考量。
有人可能會想,姐姐是一個好大的負累,她死了可能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解脫。姐姐掙扎求存十幾年,早已不想活,但她知道自己死了媽媽會崩潰。好幾次她明明快要不行了,都是Sara在最後一刻把她喚回來。
我們都想為自己而活。然而,當我們領受了親情的溫暖,少不免便得接受它帶來的羈絆。
小說的結局峰迴路轉,我在這裡不作詳述。我印象最深刻的,是Sara還沒和Brian結婚時,有次找一個瞎的吉普賽女人算命,對方說她會有子有女,結語曰:
"But you could only remake your own future, not anyone else's, and for some people that just wasn't good enough."
如果Sara不那麼執著,讓姐姐在時候到了之時就走,結局是不是會很不一樣?然而作為一個母親,要捨得,又談何容易?
寫到這裡,就想起<功夫熊貓2>。去看本來是為了開懷笑笑,沒想到這套主打小朋友市場的動畫片竟然頗有點意思。
孔雀沈老大滅盡熊貓一族,令熊貓阿寶家破人亡。祭師對阿寶說:雖然你的開頭不怎麼好,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選擇些什麼。
同樣的話阿寶也對沈老大說了,沈老大卻一心想著自己一早預設好了的未來。不按他想好的劇本走,他不接受。不惜任何代價,他反正是要撥亂反正。
「退一步,海闊天空」,那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