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幸福

在魚之樂讀到「情感的恐怖片」這個詞,我就想起,許多年前,我也看過一齣「情感的恐怖片」。

許多年前,還在讀書的時候,和幾個同學一起看了The Hours,講的是三個女人的故事,最後Virginia Woolf 把石頭放進裙子的袋口,投河自盡;Laura Brown想過自殺最後選擇拋夫棄子離家出走;Clarissa Vaughan繼續活下去。

電影是Philip Glass配的樂,他的鋼琴很有魔力,聽著聽到中途就令人全身發顫。





當時看The Hours,印象最深刻的,是女主角和女兒討論什麼是「幸福」——




受中文字幕影響,往後總記住她們在討論「幸福」,其實英文的用詞是"Happiness"。「快樂」跟「幸福」讀起來感覺不盡相同。幸福總是快樂的,覺得快樂卻不一定等於得到幸福。然而,我確實覺得電影裡說的"Happiness"指向的是「幸福」,而不單單是「快樂」。或者,應該這麼說,女主角說的"Happiness"就是我所認知的幸福。

我記得,我也有相似的體驗。很年輕的時候,一早起床,覺得世界充滿各種可能,覺得自己有很多事可以做,覺得幸福就要來了,或許下個月就要來了,下星期就要來了,明天就要來了。但是,並不是那樣的,我所想像的幸福沒有來,以為幸福就在門外的那一剎,就是幸福的時刻——當你對世界充滿盼望的時候,那種狀態就是「幸福」了。



*有興趣一讀電影劇本的朋友可以參考:
http://www.script-o-rama.com/movie_scripts/h/the-hours-script-michael-cunningham.html

搜尋"happiness"就可以讀到母女對話的那一節。

2011年10月10日 星期一

作死不離三兄弟 (3 Idiots)

即興去看的電影。大家都說好看,便去看了。

雖然寶萊塢 (美國有Hollywood,印度有Bollywood啊) 的電影遠近馳名,但我很摺,一直沒看過,《作死不離三兄弟》還是我第一套看的印度電影。

我和母親大人一起去看,家母對於這套電影評語如下:

1. 歌很好聽;2. 很有教育意義;3. 男主角很像黃秋生。

啊,教育意義。還真好玩。這套電影講的是主角如何反叛傳統教育,我媽媽對電影本身的評價卻是從傳統「文以載道」的角度出發去看。

唉呀。

這套電影從頭到尾都頗為理想主義:真心愛護自己的家人、患難與共的好兄弟、堅持理想終得到成功、頑固的院長終被感動接納主角那一套「活學活用」的教育理念、真愛戰勝一切有情人終成眷屬……

戲裡沒有真正的壞人,理想最後能以自身昭明它的價值。

這樣的一套戲,讓人看得很溫暖,讓人看得很快樂。然後,也許,同時讓不少人覺得,它終究只是一齣電影,反映的不是現實。

我很短暫的教過一陣子書。教書的經歷很「獨特」,大部份的學生我都很喜歡,但我不喜歡那種「教學生活」,離開了以後,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我教的是Brand 3 學校,有時對著我的學生,我有點心酸。

他們大多數並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除了少數學生外,讀書並不是他們的強項,但不論學校,或者家長,甚至是他們自己,皆視讀書為他們唯一的出路。我說的「心酸」,便是眼見他們奮力掙扎,卻接近徒勞無功,既讀得辛苦、不開心,甚至因為成績長年不如意而自卑,卻又自覺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有時跟他們閒聊,問他們:「你平常喜歡做什麼?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什麼事是你喜歡做的?」十個有九個答我沒有。

有一個很喜歡文學,他答我他想讀大學,想讀「工商管理」,因為「容易搵工」。他說:「我要照顧我媽媽,還有我妹妹。商科好!」

讀大學,對於我的學生來說,是很崇高的一件事。我離開那一年,我教的那間中學考上大學(副學士不計在內)的學生人數少於五個。每次聽見人說「香港大學生太多,一個招牌砸下來砸死幾個」,我就想,「太多」的大學生之中,很大機會,不包括我的學生。

我身邊大部份的朋友都從「據說還不錯」的大學畢業,然而畢業後就業很容易很順心的少,在社會大潮中載浮載沉的多。我不知道要如何向我那些對大學充滿憧憬的學生說明,大學畢業,真的,算不上是什麼。

《作死不離三兄弟》描繪的印度學校實行填鴨教育。不要問,只要背,背熟了就考高分,考高分就成功。男主角極力與之抗衡。他對戲裡的丑角說:「你追求卓越,成功就自然會找上門。想成功而追求成功是行不通的。」

他的話令我想起之前在讀的《別鬧了,費曼先生》。諾貝爾獎物理學獎得主理查.費曼去過巴西講學,他在講學完畢後對巴西師生說巴西學生根本沒有真正在學物理,因為他們只會死記硬背,而無法把物理知識應用在現實生活上。

填鴨教育,原來不是香港的特產。

我相信男主角的那句話,我相信他說你只有做你熱愛之事,才能有真正的成就。

然而我同時相信,填鴨教育,仍然會興勃下去。

2011年10月1日 星期六

白馬過隙

一直想更新網誌。九月是忙碌得連睡覺時間也不夠的月份,想著想著,等終於「的起心肝」打算寫點什麼的時候,竟然已是十月一日了。

出來工作以後,越來越少機會寫中文,中文書不知怎地也越讀越少,建構這個網誌,原意是希望鼓勵自己多寫一點,結果卻那麼三分鐘熱度。

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讀書時明明洋洋灑灑天天寫幾千字仍面不改容,如今對著空白的網誌,卻往往怔怔的發呆許久,依舊無法下筆,彷彿連接話頭的那根線給剪斷了,多少思緒,紛亂陳雜,全在胸臆。

竟想起辛棄疾的<醜奴兒>;秋天確實(要) 來了。

2011年8月16日 星期二

直覺

等車時隨手買了一本簡體字版的翻譯小說<<直覺>>,買的時候對它全無期望,讀著卻覺得頗為好看。

小說的背景是美國一個專門研究癌病的實驗室,主角是一群博士後。小說的情節並不複雜,簡單來說就是刻劃了從事學術研究「不成功便成仁」的痛苦掙扎。一個頗有天份的博士後以新星姿態進駐實驗室,研究以病毒治療癌症,苦戰數年,不果,實驗室主管要求他放棄這個研究計劃。就在他決定黯然離場之際,實驗卻有突破性的發展,他搖身一變成為頻臨破敗邊緣的實驗室救星,另一個博士後卻懷疑他造假。

因為身邊頗多朋友從事學術研究,這本小說讀起來頗有體會。

從事學術研究大抵都是刻苦的,老師那輩很勤奮很刻苦,我的同學之中好學不倦的亦大有人在。時人常批評學生「一蟹不如一蟹」。我的同學年紀尚輕,學養的確遠不如老師,但要說他們不及前輩刻苦上進,我是不認同的。

反而覺得競爭是真的比往昔激烈許多,學術之路益發難走。大學將成就量化,標明在不同規格的期刊上發表論文能得到什麼樣的分數,有些當上助理教授的師兄師姐在年年「追quota」。做學術賺不了多少錢,「教授」名銜雖動聽,但要說是至高榮譽也還差得遠。一頭栽進學術裡多半是為了興趣為了理想。明明做學術就是應該思考問題,但在「定期發表論文」的壓力下,思考的空間反而被壓縮,有時做點review又是一篇論文了。現在要「十年磨一劍」十分困難。

社會期望一個人去到三十歲應該小有成就,但做學術研究到了三十歲還在做博士後。博士後在大部份情況下只是廉價勞工。會做學術多多少少是因為覺得自己有點天份,以為只要努力前途應該還可以。結果可能讀完博士才明白有天份又努力的人多的是,要突圍而出其實很困難。

有個朋友聰明又勤奮,公開試的成績不但全A,而且都是A(1)。畢業的時候一份絕世筍工以及一個PhD offer任她選擇。她本來選了前者,打完越洋電話拒絕教授時卻忍不住在實驗室潸然淚下。她喜歡的始終是研究。她後來終究去了美國求學,快要讀完PhD的時候我問她有什麼打算,她淡淡然的說:做industry吧,我想。留下來的話三年又三年,我看不見未來。

<<直覺>>裡的那些博士後,有些就是這樣三年又三年的熬下去。

堅持理想,有時得付出很大的代價。

2011年8月2日 星期二

對與錯

最近看的書裡頭,我最喜歡的要數 Jodi Picoult 的 My Sister's Keeper。

我小時候很看重是非對錯,什麼事都非要弄清楚是非曲直不可,長大了就慢慢意識到,有些事不是用「對錯」來衡量的,有時也不容易分出黑與白,一個人極度執著對錯,希望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有可能不過是為了證明別人做的都是錯的——你看,道理都在我這邊。

 My Sister's Keeper 就告訴讀者,有時並不在於誰是誰非,有時並不在於誰有沒有體諒誰,而是人生有很多事,本來就是很難作出抉擇。

Jodi Picoult 的小說老實說我沒看過多少,但感覺上她很擅長透過一些充滿矛盾的處境開展故事。譬如 My Sister's Keeper講的便是一個執著與犧牲的故事。Sara和Brian育有一子一女,生活美滿,可惜小女兒年幼時確診白血病,需要進行骨髓移植才能存活,Sara為了救女兒,決定再生下一個小孩——一個透過基因科技為女兒特別「打造」的新生命 Anna。Anna 甫出生便肩負守護姐姐的使命,姐姐病重住院,她陪著住,因為要輸血、捐骨髓給姐姐。Anna有時會想,如果不是因為姐姐得了白血病,世上根本不會有她的存在。

Anna本來是曲棍球球隊的成員,小有成就,但因為要常常陪著姐姐住院,而不得不缺席球隊的練習。有一次她本來有機會去一個大型訓練營,但她媽媽擔心萬一她入營的時候姐姐病發沒有人能救她,沒讓她去。到了她13歲的時候,姐姐腎衰竭,媽媽希望她捐一個腎臟給姐姐。姐姐那時身體已經很虛弱,不一定能熬過手術,即使能夠,醫生估計也未必活得長。Anna如果捐了腎,她的運動員生涯肯定就到此為止。如果你是Anna,你會做些什麼?

Anna選擇提訴,要求解除父母對她的醫療監護權。故事到了這裡,我們很可能已經開始在選邊站、在評理,在想誰對誰錯。

有人說Anna的媽媽很偏心,只想著生病的姐姐,把Anna視作救活姐姐的工具,而不關心她的福祉。但對於Sara來說,作為一個母親,她所唯一知道正確的事是「無論如何要保住她的孩子」。

有人說Anna有違道德倫常,父母畢竟愛她,她卻選擇與父母對簿公堂,但其實就算她不過是一個13歲的孩子,她也有她的考量。

有人可能會想,姐姐是一個好大的負累,她死了可能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解脫。姐姐掙扎求存十幾年,早已不想活,但她知道自己死了媽媽會崩潰。好幾次她明明快要不行了,都是Sara在最後一刻把她喚回來。

我們都想為自己而活。然而,當我們領受了親情的溫暖,少不免便得接受它帶來的羈絆。

小說的結局峰迴路轉,我在這裡不作詳述。我印象最深刻的,是Sara還沒和Brian結婚時,有次找一個瞎的吉普賽女人算命,對方說她會有子有女,結語曰: "But you could only remake your own future, not anyone else's, and for some people that just wasn't good enough."

如果Sara不那麼執著,讓姐姐在時候到了之時就走,結局是不是會很不一樣?然而作為一個母親,要捨得,又談何容易?

寫到這裡,就想起<功夫熊貓2>。去看本來是為了開懷笑笑,沒想到這套主打小朋友市場的動畫片竟然頗有點意思。

孔雀沈老大滅盡熊貓一族,令熊貓阿寶家破人亡。祭師對阿寶說:雖然你的開頭不怎麼好,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選擇些什麼。

同樣的話阿寶也對沈老大說了,沈老大卻一心想著自己一早預設好了的未來。不按他想好的劇本走,他不接受。不惜任何代價,他反正是要撥亂反正。

「退一步,海闊天空」,那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

2011年7月11日 星期一

為什麼

外婆跟我說,生命的本質是苦的。

她是一個很好的妻子,很偉大的媽媽,很疼一眾外孫的外婆。以我所知,她從前工作的時候,也是一個盡責的好員工、親切好說話的好同事。

但她從小到大,受了很多的苦,命途多舛。

為什麼好人要受苦?為什麼人生有那麼多劫難。教宗說他也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但不知道答案。

我巧合地在同一天之內,讀到王迪詩和黃明樂的文章。都談苦難。王迪詩問為什麼,黃明樂說,不要問為什麼,因為人生的難題沒有答案,發生就發生了,你只能接受它、面對它。

當我們從小到大都相信/期盼著「好人有好報」的時候,很難,真的很難,不問為什麼。你自問沒有辜負世界,沒有辜負任何人,命運卻如此為難你,你且避無可避,怎麼可能,不問為什麼?

黃明樂說的,可能是對的。問為什麼沒有用,還不如以無比的韌性迎戰。然而那點韌性,卻是一種極高的境界。

2011年7月9日 星期六

活著的觸感

喜歡陽光與海。

不知道是不是某一世曾經是魚,今生極厭恨吃魚,且極愛海。

開始愛上行山這種活動。

爬上大石,迎著海風,居高臨下看著那片清澄汪洋,活著的觸感是那麼的美好。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