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9日 星期一

「移民是有錢人的專利」

[加拿大沒有天鵝,但有加拿大鵝]

 

兩個禮拜前趕著交 final 時生了病,一直沒有好,最近病得益發厲害,最後就逃學了,沒有去上課。

 

有點小遺憾,因為現在兩個老師都教得很好,堪稱是歷來最好的老師,但我卻身心俱疲得連課也上不了。進度嘛,當然也就是完全沒有追上。

 

在嘗試轉換到 3D Art 這個職業領域的路上,我總共報讀了兩個課程,中間有差不多一半時間兩個課程是重合的。兩個課程的時長都在一年左右,但在讀完了第一個課程之後,我必須說,想在接受一年訓練之後入行,就目前這種情勢而言,不是很切實際的期望。

 

我的同學絕大部分在正式入學前就已經有一定的程度,可能是自己摸索了兩三年,甚至已經有一個相關學位。之所以還來進修,是因為「有點程度」、「做得不錯」,並不足夠。

 

一個在很多大廠工作過的老師這樣告訴我們:「現在大部分地方,都不會提供什麼入職培訓。基本上要求你一入職,就能很快 pick up,新人想要入行不容易。」

 

也就是說,想要找到工作,必須已經具備專業水平。想要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從完全不會,跳升到專業程度,難度系數真的太高了。我覺得比較合理的時長是三年左右。

 

雖然,經濟上能不能負擔全職讀三年書,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近我一個在英國時認識的文學系同學聯絡我,說她對 3D Art 很感興趣,問完全不會 3D Art 能不能報我的學校。她畢業後留了在英國,另外再唸了一個其他科系的學位,在倫敦找到了工作——一份非常枯燥、辛苦,她並不喜歡,但很務實的金融工作。她說她渴望轉行。

 

我聽了真是百感交集——這不就是五年前的我?可是我確實不知道應該給她什麼樣的建議。有一剎那,我想直接跟她說:不,你就不要來了。

 

最後我並沒有。

 

同學最後說,她真的很羨慕那些順應自己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

 

嗯,我也羨慕。不過經過這幾年,我覺得這其實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並不是單靠「個人意志」就能實現。

 

最近不少朋友都有近況更新,讓我感受到近幾年世界的變動真的很大。

 

一個一心想要留在愛丁堡的朋友宣布:他要搬去荷蘭了。我很吃驚,問他原因。他無奈地表示,在英國一直無法找到理想的工作,反而荷蘭那邊給出了一個很理想的 offer,他只好走了。他其實非常不情願離開蘇格蘭,但他在英國能找到的工作待遇都很糟糕。在留在英國與事業前景之間,他只能選擇後者。

 

這個朋友從事的是相對不那麼受經濟週期影響的醫療行業,我記得兩三年前他還有很多工作機會,我真的沒有料到連他也會面臨找不到理想工作的困境。看來現在英國的就業環境,比兩三年前更惡劣了。

 

我讀 3D Art 那邊有一個同學是英國人,就住在愛丁堡。他本身已經有一個相關學位,程度很好,作品很有水準。他比我早畢業,至今仍未找到工作。

 

如果說我曾經計劃過搬回去愛丁堡,現在我已經知道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移民不是我的重點。轉行已經太難,我無法兼顧移民。但最近關於移民的新聞,還是讓我暗暗心驚。

 

加拿大狂減移民配額,Hong Kong Pathway 無限滯後;英國想要把永居年期從 5 + 1 變成 10 + 1。政策在一夕之間,出現很大的變化。

 

我很同情那些有小孩的家庭,要真是十年才能申請永居,小孩要上大學的話,怎麼負擔得起那高昂的國際生學費?

 

我一個朋友曾經說:移民是有錢人的專利。我不以為然,心想普通人難道就沒有改變的權利?

 

但如今世界的改變,確實也就讓我覺得,想要移民英加,可能真的很需要家裡有點錢。

 

作為一個窮人,我也不知道能在溫哥華撐多久。不過最近病了一場之後,我也想開了。當朋友開玩笑問我:「你是打算回去貢獻大灣區嗎?」,我也笑著點頭:「對呀,就回去貢獻大灣區。」

 

小時候沒有真正明白過的「盡人事,聽天命」,現在總算體會到了。

 

 

2025年4月22日 星期二

「喜歡 Art 的話,不應該來溫哥華」

 

[國立人類學博物館一隅]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喜歡 Art 的話,不應該來溫哥華。」

一個我在溫哥華遇到的墨西哥人,曾經無比失落地這麼對我說,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這次快閃墨西哥,雖然沒有去多少地方,但也足夠讓我明白他的意思。

墨西哥城有非常多博物館,因為時間所限,我只去了兩個。去 Museo Kaluz 的時候是禮拜三,免費。這個美術館不算大,但藏品很豐富,讓我有種久違逛美術館的快樂。

我還去了最著名的國立人類學博物館,很大,有很多展廳,門票也只是$100 披索,折合約 $5 美元。

墨西哥有種加辣椒的糖果很受歡迎,一包大約$80披索。博物館門票大概就是一包糖果的價錢。

去博物館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人看得很用心。我覺得藝術對墨西哥人而言,是生活的一部分;情形就如同在加拿大,運動是大部分人生活的一部分。

這種藝術融入日常生活的氛圍,在溫哥華確實是沒有的。

 

這次去墨西哥,主要是去探朋友維拉莉亞。說要去墨西哥找她,我已經講了很多年了。因為維拉莉亞準備去歐洲讀博士,而我自己也不肯定能不能在加拿大找到工作,是不是有足夠的錢可以長時間待在加拿大,所以趁復活節假期,我和她的學校都放假,果斷起行。

 

我在加拿大讀書,維拉莉亞在墨西哥教書。墨西哥人看起來很 chill,但他們的生活其實一點也不輕鬆,工時非常長,長到一度霸佔「全球最長工時排行榜」的三甲位置。我去墨西哥的日子不多,扣除坐飛機的時間,只有三天。維拉莉亞在和我去完墨西哥城附近的金字塔一日遊之後,就出現了非常嚴重的腸痛問題,一直覺得有氣體堵在腸裡面,如刀絞般痛,但怎麼也無法將那些脹氣排出體外。

 

這種腸痛我以前試過一次,只痛了半天,就讓我生不如死。維拉莉亞這次卻是連續痛了兩天。她因為不想我遠道而來,自己卻不能相伴而勉強同行,但好多次她都痛到連路也不能走,要臨時坐在地上。我不斷叫她回家休息,她才萬分不好意思地回家去。

 

她說,她覺得突然腸痛,是因為平日工作太高壓,精神太緊張,而現在放假突然一下子放鬆,又猛地改變了作息飲食時間,身體承受不住。

 

我問她一星期上多少天班,她說:「六天,不過星期六的上班時間短一些。」

 

我聽了在心中嘆息:現代活著就是累啊,人間無天堂。

 

我問過另一個班上的墨西哥同學,為什麼那麼多墨西哥人想來加拿大。她說:「因為加拿大比較安全,而且比較有 work-life balance,在墨西哥工作真的是很辛苦的。」

 

雖然很俗套,可是現實的確是哪裡都是不完美的,所有決定皆涉及取捨。

 

我在溫哥華,自然希望維拉莉亞也能來溫哥華,可是熱愛文學的維拉莉亞並不願意來加拿大讀博士——即使她有親戚住溫哥華,可以投靠。維拉莉亞說,加拿大不是一個讀文學的好地方。

 

我回憶了一下愛丁堡,又想了想溫哥華,無法反駁。

 

所以哪裡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地方呢?還是視乎,心中最珍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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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莉亞的故事


 

 

 

 

 

2025年3月21日 星期五

移民這件事

[「移民」,多麼 fancy 的一個詞!]


上完星期三的課後,我一直在想:到底應不應該把公校的課程讀完。

 

公校的課為期一年,我已經上了一半有多。要命的是,我都上了快七個月的課了,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什麼都不會。而因為星期三那節課真的很好很有用,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應該退學,把省下來的學費用在別的地方。

 

來加拿大最主要的目的是轉行,讀書什麼的,全部都是為了可以重設職業賽道,於是對於這個顯得雞肋的程式課,我感到猶豫不決。

 

跟朋友聊天的時候,我不禁感嘆:「雖然我不是行 Stream A,但如果現在要我行 Stream A 讀書移民的話,我肯定行不了。我不想花時間讀不是真正想讀的東西。你看方大同就這樣就死了,誰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我當了一輩子的社畜,覺得真的夠了。我不想再做自己不樂意做的事。」

 

朋友嘆氣:「是啊,讀書也不容易,尤其是為了移民勉強讀自己沒有興趣的科目。我有朋友選擇 Stream A 讀書,最近她一個同學就考試不合格,要回香港。她現在也好怕自己畢不了業。」

 

前陣子和班上一個印度同學討論讀書移民,她搖頭道:「好多印度人為了簽證上這樣那樣的課,我總是心想:這是幹嘛?我就不願意浪費這種時間這種錢。畢業後能留在加拿大那固然好,不能的話我回家也沒有所謂。反正印度正在發展,我覺得在印度也有很多機會。我覺得沒有必要為了簽證逼死自己。」

  

同學家在印度是中產了,來到加拿大,錢只能省著用,也必須兼職補貼生活。

 

我一個朋友以前總是說:我們是因為從前的香港好,才不適應加拿大。如果是來自智利巴西這些國家,就會對能在加拿大生活滿心感恩。但我想這並非必然。以我的印度同學為例,她在印度的生活,就可能比在溫哥華好。

 

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好與不好,是因人而異的。

 

另一個來自印尼的同學也跟我談簽證。她說她好些最近失業的前同事,都去了澳洲,在澳洲找到了工作。她很羨慕,但印尼跟澳洲沒有 working holiday 的協定,她無法像她的前同事那樣申請工作假期簽證。她追問我:「你呢?你是不是可以申請?是不是可以去澳洲?」

 

我:「……」

 

香港是可以申請澳洲的工作假期簽證沒有錯,可是同學!我哪裡看起來像未過三十歲?哪裡?!

 

可是反過來,其實也側面印證了機會並不等人。Working Holiday Visa 有時限;世間一切其他的機會皆如是。

 

和同學去看電影那天,同學介紹了她的朋友給我們認識。那個韓國女生也是做 3D Art 的,幾年前在溫哥華一間私校畢業,因為私校沒有畢業工簽,她回了韓國,在韓國工作了幾年之後,還是想回來加拿大,便申請了 Working Holiday Visa。近年 3D Art 這個行業不容易找到僱主擔保工簽,不少人都是透過工作假期簽踏出移民的第一步。現在韓國來加拿大的工作假期簽是 2 + 2 的形式,每次最多批兩年,可以申請兩次。運氣好的話,她前後最多可以拿到四年的簽證。

 

我一個前同事是英國人,當初來加拿大也是通過 Working Holiday,英國目前的待遇是 2 + 1;同事在工簽完結前就申請到了永居。

 

出於好奇,我查了一下香港。香港目前的簽證時長是一年,無法續簽。

 

加拿大的香港 Stream A/B 移民計劃是不是機會難得,千載難逢?答案毋庸置疑。

 

但這是不是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機會,就很難評價了。

 

有些人擁有的機會比較多,蘇舟過後還有很多艇可以搭;有些人可以抓住的機會,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還有些人,要去的地方根本水路不通,坐船去不了,要另闢蹊徑。

 

無論是什麼,這當中最不重要的,大概就是旁人的想法了。旁人覺得好不好,到最後都是無足輕重,因為經歷這一切的,畢竟不是那覺得好或者不好的別人,而是自己。

 

這一兩年,網上很多關於「去」與「留」的激烈爭辯。覺得一定要堅持留下來的人認為,半途而廢,錯過這大好機會,將來一定會後悔。

 

是,機會可能只有一次。但那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真正需要的機會呢?

 

比起移民更難的,可能是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然後比起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更加難的,是讓自己擁有選擇權。

 

網上經常看到有人說:「既然你那麼討厭加拿大,那你就回大灣區發展好了。」說的人和聽的人,共通假設是加拿大是唯一的機會,所以出現這種非此即彼的局面。

 

加拿大是唯一的機會,可能是真的,可能不是。視乎每個人的不同處境。

 

也有人認為,難得有機會來加拿大,卻諸多抱怨,是做人不感恩的結果。但其實真的不是加拿大好不好的問題,而是一個國家,的而且確不可能適合所有人。而上面那句話之所以令人難受,是因為忽略了受眾沒有別的選項,無可奈何的處境。

 

我也是那種沒有很多機會的人:讀文學出身,不是什麼備受青睞的專才;家裡沒有錢,我本人也沒有;甚至沒有青春。然後我一直在想、一直在做的,只是想要擴大自己可以擁有的選項,希望最終能夠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最後能否成功,不知道。但反正面對命運,我總想掙扎一下。

 

 

延伸閱讀︰

 

〈一本外國護照〉



2025年3月8日 星期六

一本外國護照

 

[設計對白:我要下水嗎?我真的要游到對岸嗎?]


在上一篇 Facebook 貼文裡我提到,朋友半開玩笑地說:「我覺得你還是先拿一本加拿大護照吧。現在世界這麼亂,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有天世界大戰,你需要加拿大政府拯救你。」

 

這最後一句,我寫的時候只是覺得朋友話講得誇張,有點搞笑,用來收尾似乎不錯,沒想到卻變成整篇貼文的重點了。

 

我雖然從小就有留學夢,但以前確實從來沒有想過要拿外國護照,主要是覺得手上的護照夠用,我要去的地方基本都免簽證。身邊不少朋友、同事都有英國/加拿大/澳洲這些國家的護照,我和他們一起去旅行過關時的待遇是一樣的。

 

到真的去了外國讀書,認識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我這才明白到護照的強弱到底意味著什麼。

 

和我一樣懷揣著遊歷夢的人很多,但簽證這種東西可不是有夢就能得到的。無數同學跟我抱怨過自己國家的護照難用,去所有地方都要簽證,然後簽證又怎麼也無法申請成功。

 

譬如我的同學已經人在英國了,想申請去歐洲的申根簽證,還是得屢敗屢戰。申請的過程也很繁複——我一個在讀博的朋友,想去意大利開研討會,為了申請簽證,不但一早就要訂好來回機票,還要拜託一個意大利人朋友寫信證明在研討會完結後會招待她在當地觀光數天,光各種證明文件就好多頁紙。我看得傻眼;要是申請被拒,這各種申請成本要怎麼計算?

 

來加拿大之後,我一直問在英國的朋友要不要來加拿大玩,多數人的答覆是:加拿大的簽證好難申請!

 

有一個朋友,有親戚在加拿大,幾年前申請過觀光簽想來探親,被極速拒絕。自此她就不想再申請了,覺得再申請也不會過。

 

然後對於我來說很尋常的 Working Holiday Visa,我這些來自巴西、印度、越南、印尼、墨西哥等地的朋友,全部都無法申請。想去外國體驗生活,多數情況下,只得繳付高昂的學費。

 

很多人都說全球化的時代要結束了,現在單邊主義興起,想要到處去,肯定沒有從前容易,甚或應該說只會越來越難。在這種時候,「多一本護照多很多機會」,也就並非言過其實了。



2025年2月24日 星期一

我們追求平等,因為我們並沒有同一個起點

 

[冬天的 Banff 美到爆炸]


學校放假,我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去旅行,去了 Banff 四天。

 

這次旅行對於我來說,是頗難忘的經歷。除了因為去玩很開心,還因為這次出行讓我對一些事情,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想法。

 

這次去 Banff,是第一次令我覺得,加拿大的自然風光真的很美。實不相瞞,在這之前,我確實是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

 

不知不覺間,我在加拿大已經住了三年,絕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溫哥華。舊讀者都知道,我對溫哥華的生活,一直處於一種適應不良的狀態。搬家之後有變得比較好,搬家之前有段時間真的感覺很糟糕。我當時的室友說:「其實加拿大也不是一無是處,譬如她的自然景觀很美,但你又不喜歡。」我有一瞬的不知所措;這算是一種責怪嗎?但我確實,沒有覺得我在溫哥華見過的山林很美。

 

我想我一開始的掙扎是:我很想可以愛上溫哥華,因為我有想過長居於此。但現實就是,我沒有。

 

我有朋友說,要學習喜歡一些應該喜歡的東西。可是我不能。

 

而這一次去 Banff,毫不誇張地說,有讓我見識到加拿大的另一面。那連綿的雪山、藍得有種透明感的晴空、廣袤的結冰湖泊、像水墨畫般空靈的山景……無一不為我這個熱帶鄉下人帶來視覺上的震撼。

 

同時也讓我更深刻地意識到:要在一個地方久居,真的,需要喜歡它。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地方不假,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問題也很真確,然而,居住地的優點,總得是自己衷心欣賞的優點,這樣生活起來,才會有幸福感。

 

旅行期間,和同學聊了很多,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我和一個同學最近的壓力都有點大,另一個同學好心開解我們,說:「我覺得精神健康很重要,不要想太遠,想太遠壓力就大。譬如我,我雖然想畢業後留在加拿大,但我現在不會想移民的事,因為我知道一想壓力就會很大。我覺得每次走一小步路就好,未來變數那麼多,根本控制不了,想也沒有用。」

 

類似的勸戒我之前有聽過,同學的看法也有她的道理,我只是覺得,這不是對所有人都適用。

 

人生確實變數多,所以不少人提倡「隨遇而安」。這除了是一種境界,某程度上,還需要得到命運的善待。在生命非常顛簸的時刻,其實是很難安然接受命運的安排的。反正我的話,我是無論如何都會想掙扎一下。

 

計劃雖然趕不上變化,但不計劃而又想要到達理想的目的地,就只能極大地倚杖運氣。然而運氣不可控,於是又只能回過頭來周詳計劃一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越大越能夠理解這八個字的深層含義——盡力還盡力,不保證成功,但唯一能做的畢竟也就只是盡力而為。

 

以同學自己舉的例子而言,現在想移民的事壓力很大,但距離畢業只剩下幾個月,這個課程能申請到的畢業生工簽只有一年。「到時再算」,或許只意味著把壓力延後。

 

人越大,越覺得要做出正確的人生決定真的很不容易。有些人的選項多一些,有些人則沒那麼幸運。我們追求平等,或許就是因為,我們並沒有同一個起點;人生確實是不公平的。

 

因為移民政策轉變,現在想要僱主擔保申請工簽越來越難。當幾個同學都說想留在加拿大的時候,我忽然想起 Working Holiday Visa,想著同學年輕,可以申請。我前公司有個英國人同事,就是用工作假期簽證在加拿大工作,最後取得永居。沒想到我這幾個同學,居然都沒有聽說過這個簽證。一查之下,我才赫然發現,我這些同學,沒有任何一個有資格申請 Working Holiday Visa;他們的國家不在所列。

 

這就是每個人的起點不一樣。

 

可以打的牌少,也就只能費盡心機了。

 

我物慾不高;人生各種拚搏各種掙扎,大部分時間只是希望可以爭取到更多自由,擁有更多選擇。

 

至於怎樣能夠同時維持身心靈健康,我確實不知道。我目前還沒有琢磨出來。

 



 

延伸閱讀:

 

「Banff 系列,旅遊度假心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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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17日 星期五

外國的月亮,還是同一個月亮——沒有濾鏡的外國生活


[因為我的手機很低階,把外國的月亮拍得特別醜;這是窮人的月亮]


 

班上一個和我要好的同學退學了。

 

就是那個在上學期跟我一起在學校做功課至深夜的同學。

 

她唸編程出身,畢業後一直沒能找到全職工作。她說那時候她絕望透頂,什麼工作都申請,因為她會西班牙語,她還報了好幾間西班牙的公司,最後有一間在西班牙的公司肯跟她面試,但她沒有拿到 offer。在找不到其他出路的情況下,她報讀了這個課程,看看轉戰 3D 會不會比較有希望。與此同時,她一直在做兼職,一份跟她之前讀過的所有東西都沒有關係的兼職。最近,兼職那邊說願意把她轉任為正式員工,她於是跑來問我的意見。

 

我說只要有錢,書什麼時候都能讀,全職工作可沒這麼好找。她說她也這樣覺得,我們聊完三十分鐘之後,她就遞交了退學申請。她那刻的神情,是如釋重負。

 

有同學叫她邊工作邊讀書,她說她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應付。上年在只是兼職的情況下,她已經讀得很吃力很辛苦,試過好幾次崩潰痛哭,上學期完結後甚至大病一場。好多天起牀後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只覺得自己形容憔悴,醜出天際。

 

有同學問她,那份工作是不是她的心之所向,還有目前在讀的東西是不是她真正的理想職業。她無比誠實:兩樣都不是她的熱情所在;她就是沒有錢,想找份好工作,僅此而已。

 

我嘆息;我們果然就是因為太像,才會當上好朋友。

 

她突然退學,坦白說也對我造成衝擊——我也,好想退學。

 

同時應付兩邊的學業,真的,太太太辛苦了。而且就業前景越來越不明朗,沒半點好轉的跡象,連我們的一個老師,也在聖誕前夕被裁員。我越來越懷疑,這不是一個好的職業選項——至少在北美如是。

 

為了餞別這位同學,也為了感謝一個教過我們做功課的墨西哥同學,我們三個一起去了吃火鍋。加拿大同學因為不必再衝功課死線,心情極佳;我因為還在功課煉獄,蓬頭垢面,萎靡不振。墨西哥同學功課一直很好,早就完成了今個星期的所有功課,但他卻莫名地有點抑鬱。吃到一半,他終於吐露心聲:「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留在加拿大。」

 

原來他在想畢業之後的事。我們的課只有一年,共三個學期,現在已經過三分之一,難怪他開始煩惱。

 

他說不上喜歡溫哥華,只是墨西哥現在也越來越不好。他又重複了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留下來。」他低聲道,臉上盡是迷惘與失落。

 

我提醒他:「我們的課程只有一年,畢業工簽也只有一年。每個人一生人只能申請一次畢業工簽,如果你打算留下來,你可能要考慮其他能拿三年工簽的途徑。」

 

他嘆氣:「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留下來。」

 

這個問題好難,我不會答。雖然這也是我的必答題。

 

我如果最後真的退學的話,大概也不會留在加拿大吧?好煩。走與不走,似乎都不是理想的選項。

 

對去留舉棋不定的,當然不止我和墨西哥同學兩個。班上另一個亞裔同學,同樣不肯定自己是不是會留在加拿大。

 

這個同學最近心情非常糟糕,因為她剛跟男友分手了。她說她功課也做不了,飯也吃不下,在家的時候經常無法自制地流淚。

 

她來加拿大有五六年,前男友是加拿大人,她剛來加拿大後沒多久就和他在一起,彼此見過對方家長,她早就將他視作家人。她以為他們最後會結為連理,但遺憾未能如願。她悲傷地說:「我想過很多次,如果我當時沒有這樣那樣,結果是不是會不同。我覺得轉捩點是兩年前我丟了工作,當時我簽證沒了,差點不能留在加拿大。那時候我太徬徨了,也太焦慮,變得過度依賴他。我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走下坡。」

 

「我其實不想這樣,」她滿臉憂傷:「可是我當時只有他了。我家人不在身邊,兩個很好的朋友也因為簽證的關係離開了加拿大。當時我只能依靠他。」

 

確實是很心酸的故事。我在心裡嘆息。簡單來說就是只願意共開心,不願意共憂患。

 

「我現在最不想就是放假,以前放假都和他一起,現在我自己一個都不知道有些什麼可以做了。我怕自己一個的時候又會一直在哭。」

 

我於是建議她:放長假的時候便回家吧。回家永遠是最好的選項。

 

電影都是怎麼演的呢?去外國留學,美好的生活,美麗的異國戀,完全沒有提到離開了家人朋友以及熟悉的一切,是一個挑戰。


加拿大同學在學校做功課做晚了,她爸爸開車來接她回家;像我們這種外國留學生嘛,就自己坐 Uber 吧。

 




Anything worth doing is going to be difficult

很喜歡這幾句話,所以直接從文章截了圖。 講得真是太好 —— 但凡是值得做的事,當然不會是容易的;而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不是能夠做得成一件事,這種想法都會是對的。那就是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證預言的威力...